素雲驚喜:“真的嗎?”
“是啊,我和吳校長同屆,隻是不同班。” 黃夫人答,又問,“你學什麼專業?”
“音樂,主修古琴。”
扶鬆在旁補充:“我第一次見她,就是被她的琴聲打動,這些年總記著,說是天籟也不為過。”
眾人聽他說得真切,都起了興致,紛紛請素雲演奏一曲。素雲推辭不過,從裡間取下 “鳳梧”,輕輕調絃試音。黃夫人見古琴通體泛紅、包漿厚重,知是老物件,問起由來,素雲隻淡淡說是家傳,選了首最熟的《陽關三疊》。
《陽關三疊》一唱三歎,同一段旋律重複三次,卻各有滋味:第一歎是淡淡的離愁,第二歎是沉沉的悲苦,第三歎是看透世事的從容。
“清和節當春,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儘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霜夜與霜晨。遄行,遄行,長途越渡關津,惆悵役此身。曆苦辛,曆苦辛,曆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好的音樂能滌盪人心,引領靈魂到純淨之處。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滿座寂靜,眾人都還沉浸在那意境裡。半晌,扶鬆率先鼓掌,大家纔回過神來,紛紛喝彩。謝主任感慨:“聽了葛太太這曲,以前聽的音樂都成了俗音了!” 楊軍長夫婦也連連點頭。
“葛旅長,您太太有這般才情,在家中實在可惜。冇想過讓她找些事做嗎?” 黃夫人問道。
素雲心頭一動,扶鬆答道:“我也不忍心讓她天天悶著,隻是她冇畢業,怕難找合適的事。”
“我們女中正好缺音樂老師,葛太太要是願意,下週就能來代課。就是工資不高,不知您介意嗎?”
素雲又驚又喜:“我不介意工資,隻是冇經驗,怕誤人子弟。”
“怎麼會?隻怕我們小廟委屈了你。” 黃夫人笑著說。
送走客人後,素雲悄悄問:“扶鬆哥,你真讚成我出去工作?”
“當然,這還有疑問嗎?”
“可彆人都把太太留在家裡,我出去拋頭露麵,你不會不高興吧?”
扶鬆笑了:“我是為了你開心。你每天在院裡發呆,我哪會看不出?人不是隻靠吃飽穿暖就夠的,工作不隻是為了生計,更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雲兒,你是受過教育的新女性,我怎麼捨得把你關在家裡圍著鍋台轉?你該有自己的世界。”
最後一句話讓素雲心頭一緊:“我自己的世界?難道你要離開我?”
扶鬆咧嘴笑了,月光下牙齒泛著微光:“傻丫頭,怎麼會?你若是鳥兒,我就是你棲息的鬆林;若是雲朵,我就是你飄遊的天空。不管你飛多高、飄多遠,都不會離開我的懷抱,懂嗎?”
素雲滿心感動,徐州積下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她望著扶鬆,眼神越來越熾熱,可扶鬆卻避開了:“很晚了,你回房睡吧。”
“不!” 素雲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委屈,“從那次以後,你就一直躲著我,卻從不願碰我。我知道你愛我,這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