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夠貨車進出,隻是死衚衕不好調頭。巷內第二家便是葛扶鬆新置的房子,一棟青灰色兩層樓房,平頂設計讓看慣斜坡瓦頂的素雲略感彆扭,隻覺沉重壓抑,不由輕輕歎氣。
“北方房子都這樣,莊重些,習慣就好了。來,到屋後看看!”
扶鬆領著素雲穿過客廳,推開廚房旁的小門,一股清泉從後山蜿蜒而下,順著後院牆根流淌。泉水清冽歡快,素雲心情也明朗起來:“扶鬆哥,這兒還有小溪?”
“巷子後麵有座小山丘,下雨就有山泉水流下來。知道你喜歡水,特意選了這房子,還擴了後院。” 扶鬆笑著說。
“你真好!” 素雲忍不住在他臉頰親了一下,“我給它取名‘雲溪’吧。”
“那這房子就叫‘鬆樓’,雲溪繞鬆樓,永不分離。” 扶鬆握緊她的手,素雲滿心歡喜,深信幸福將在此紮根。
葛扶鬆很忙。他的部隊是新組建的,三個團裡,一個由地方警員改編,一個全是新兵,隻有一個團是老兵,整合起來困難重重。他練兵嚴謹,從製定訓練標準到實地操練都親力親為,每日早出晚歸。素雲除了料理家務,實在無事可做。家中隻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仆呂媽,是扶鬆從鄉下尋來陪她的。素雲堅持要和呂媽一起買菜,呂媽本不讚同 —— 菜場靠運河邊,向來不是太太該去的地方,但拗不過她隻好同意。
素雲如今每天琢磨的都是晚上給扶鬆做什麼菜。從前她以為長江以南纔是南方,其實過了淮河便是北方。徐州飲食以手擀麪、餅、饅頭為主,米飯不是主食,她雖不習慣,但也不想太委屈扶鬆,畢竟這裡是他們如今的家。
菜場裡人不少,西牆邊停著一排軍用貨車,都在整擔采購,拎菜籃的反倒少。忽然,一個女人吸引了素雲的注意:她一頭細密波浪長髮垂到大腿根,北方秋意正濃,卻穿明黃色旗袍,開叉極高,外披妖豔玫紅披肩,流蘇拖到腳跟。她正和一個開卡車的軍官說笑,轉過臉來,粉底厚重,嘴唇紅得似血,眉毛細長怪異。見素雲看她,那女人反倒微笑示意。
“她是誰?” 素雲問呂媽。
“太太,早說不讓你跟來。她叫紀香,以後見了繞遠點。” 呂媽撇嘴說道。素雲冇再多問,隱約猜到她的營生,隻覺 “紀香” 這名字少見,莫非是外地來的?再回頭時,那女人和軍官已不見蹤影。
來徐州已半個多月,素雲心境日趨平靜,隻剩一樁心事。成婚兩個多月,她和扶鬆始終未曾同房。扶鬆待她一如既往地好,簡直 “含在嘴裡怕化了,頂在頭上怕曬了”,可為何毫無親近之意?是怕被拒絕嗎?新婚夜的事或許讓他有了顧慮。素雲想著是不是該主動些,呂媽看她的眼神已有些異樣,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被人議論。
這天扶鬆回來得早些,八點時泡了杯牛奶端給素雲。見他坐著冇走,素雲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