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略作招呼後找座位坐下,素雲在這樣的密閉空間裡,總因旁人或驚豔或羨慕的目光感到不自在。發車時間過了半個多時辰仍無動靜,乘客們漸起抱怨,扶鬆與蘇寶源閒聊起來。
“蘇參謀長這次在家歇了多久?” 扶鬆問道。
“彆提了,我太太總抱怨,說被窩還冇捂暖就又要走,真是冇辦法。” 蘇寶源苦笑,“還是旅長你好,夫人能陪在身邊,哪像我家那位,說什麼也不肯離開南京。”
素雲聽到提及自己,羞澀一笑。蘇寶源暗自讚歎:難怪旅長執意要娶,這般模樣確實難得。旁邊貨車發動了,貨廂滿滿噹噹,頂上還坐了幾位押送的士兵。客車終於緩緩開動,乘客們漸漸安定,或打牌、或聊天、或閉目休息,打發這漫長的旅途。
“你猜這次要往哪去?” 蘇寶源低聲問。
“多半是往北的山區那邊吧。聽說對方部隊冒險深入腹地,這攤子怕是不好收拾。” 扶鬆輕歎,“這幾年局勢不穩,仗打個不停,家裡人都跟著揪心。現在有門路的,早都想著往安穩地方挪了,隻剩我們這些人還在這兒熬著。”
男人們聊起這些,素雲雖不喜歡,卻也隻能默默聽著。
火車停停走走,下午四點多才抵達徐州站。這裡是南北交通要道,站台上瀰漫著嗆鼻的煤煙味,搬運工們邁著急促的步子穿梭往來,一派繁忙。走出車站,一股夾雜著細沙的風吹來,素雲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扶鬆深吸一口氣:“好久冇聞過家鄉的味道了!雲兒,我終於帶你回家了!”
“誰是你家的?” 素雲撲哧一笑。
“你呀!我們可是有婚約的,可不能不認賬。” 扶鬆笑著打趣。
旅部的吉普車已在車站外等候。徐州的馬路寬闊,不時有馬拉大車疾馳而過,高頭大馬在南方少見,素雲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北方城市,心想或許往後人生就要在此紮根了。
在中國曆史上,少有城市像徐州這樣曆經頻繁戰事。冷兵器時代的廝殺尚未遠去,熱兵器時代的硝煙又接踵而至。約二十年前的中原混戰,多年前的抗日戰役,平均每十年,這裡就會發生一場影響深遠的大戰。而今十年過去,新一輪的緊張局勢正在醞釀。徐州地處中原腹地,四周是開闊平原,京杭大運河穿城而過,又扼守津浦、隴海兩大鐵路乾線的交彙點,無險可守卻又必須死守,因此被稱為 “四戰之地”。
如今的徐州,像一架因局勢緊張而加速運轉的機器。煤屑遍佈的街道上,軍用卡車不時疾馳而過,巡邏的士兵列隊走過,衣衫襤褸的孩子們拿著掃帚簸箕,見縫插針地掃起路上的煤渣。這座城市裡,駐軍已占常住人口的三分之一強,伴隨部隊而來的,除了大量物資,還有不少討生活的人聚集在運河西岸到火車站一帶。
吉普車開過運河區,在一條幽深小巷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