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並非易事,同治年已過去半個多世紀了,年深日久,又不是什麼風景名勝所在,費儘周折,纔在一個老船工的指引下找到地方。這裡不過是湖畔一個不起眼的小空地,在素雲的映象中,這裡應該是梅花滿枝,一草廬,一老叟,一孤墳,充滿一種淒絕的美麗。然而,梅樹是有的,孤零零稀落落的幾棵而已,其餘的早已被附近的村民陸續伐倒,粗的賣錢,細的也可以燒柴,滿眼都是或大或小的殘木樁子,十分觸目。草廬早已無影無蹤,而梅姑的墳塋亦淹冇在瘋長的荒草當中,不細心找根本看不見。
想彭玉麟與梅姑,一對有情人,生不能為夫妻,天人兩隔悠悠四十載,死亦不能同穴,素雲不由悲自心生,竟又落淚起來。葛扶鬆遞過一塊方格手帕,說:“幸好早有準備,特意買的大手帕,夠你用的。”
素雲被他一逗,竟不知哭好還是笑好了,於是把這一番感受如實說了。葛扶鬆凝神聽完:“湘軍大多數將領都驕奢淫逸,以曾國荃最甚。彭雪琴是個例外,他有傑出的軍事才能,更是一個道德上的完人。以他的聲望才能,完全可以出將入相,然而他卻幾度辭官,榮華富貴絲毫不入其眼。但在國家有難之際,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危機過去時,又辭官還鄉,將功名讓於他人。若不是他這樣的性格,李鴻章是冇有機會爬上去的。我葛扶鬆敬仰的人不多,他算一個。”
素雲聽得很認真,見他突然不說了,雙眸滿是疑問,扶鬆笑了:“我知道了,你是問我為什麼還冇提他的癡情是嗎?”素雲點點頭。
“他對梅姑的癡情可敬可歎,但並不可取。在我看來,生命是一段奇妙而又短暫的旅程,什麼樣的風霜雨雪,生離死彆都是難免的。如果太糾結於一段感情,而放棄沿途的無限風光,甚至連妻兒人倫之樂都不能享有,豈不是太可惜,太不值了?”
素雲從理智上覺得扶鬆說的有理,但在感情上卻很不自在,很想打擊一下他:“所以你是永遠不會象他那樣專情於一個女子,無論她是死去還是活著。對你來說,感情就是你精彩人生路上的一處處風景,你是要不斷前行的,不會永遠停留在某一處的,是嗎?”
葛扶鬆饒有興趣地看她生氣的樣子,咧嘴笑了:“哦,我忘了,但凡女孩兒家都希望遇見一個彭雪琴的。你說的不錯,人生是該不斷前行的,但我可以帶你一起前行啊,這樣身邊永遠風景如畫,多好啊!雲兒,你隻知道生死不渝是癡情,卻不知道有時候放手纔是癡情的最高境界,如果我悟不到這一層,便冇有我們的姻緣了!”這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讓素雲感到萬分困惑,想起茂良的話,她覺得葛扶鬆的過去裝滿了故事—————————
雖說秋天是個乾爽澄澈的季節,可是江南的秋雨一落,那便是無邊無際的纏綿悱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