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魚兒忘記了遊泳,湖麵的微瀾忘記了拍打嬉戲,就連風兒也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不忍吹拂這一葉輕舟———————一曲歌罷,餘音嫋嫋,朦朦月色中,遠處似乎有艘小船輕快駛來,一位翩然青衫客正獨佇船頭————————素雲閉上眼,再睜開看時,卻什麼也冇有,看來隻是音樂的表象罷了。
“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奇謀複國,可憐無用,塵昏白扇。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
扶鬆的歌聲低沉而略帶沙啞,素雲不勝驚喜:“扶鬆哥,你怎麼會唱下闕?是跟齊伯父學的嗎?”
“不是。剛回南京時,去老師長家拜望,喝酒時聽他唱的。當時覺得很合心意,就留意學了。怎麼?齊叔也唱過嗎?”
“嗯。”素雲便把去年中秋如何泛舟玄武,如何唱上闕,齊伯父如何和歌的情形說了。
良久,葛扶鬆輕歎一聲:“難怪這曲牌這麼流行。看來空有奇謀卻付之無用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扶鬆哥,我們為什麼非要打這場仗呢?” 素雲問過陳伯鈞,得到的隻是嚴厲的斥責和一堆聽不懂的道理,她希望葛扶鬆能給個明白的答案。
扶鬆沉默片刻,望著湖麵的漣漪說:“為了爭個安穩世道吧。兩邊都覺得自己的路是對的,都想按自己的法子治理天下,誰也不肯讓誰,就隻能接著打了。”
“可要是…… 輸了呢?” 素雲輕聲問。
葛扶鬆一怔,若是一年前,他定會笑著說些必勝的話,可如今從北邊回來,見過太多起落,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抬手摸了摸素雲的頭,強作輕鬆道:“彆想這些遠的。眼下先把日子過好,你腳傷好了,還得回學校唸書呢。女孩子家心思彆太沉,容易愁壞身子。”
“那你是說女孩就該‘頭髮長,見識短’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葛扶鬆的策略很成功,他們果然放棄了這個煩人糾結的話題了,快樂又開始在他們的心間盪漾。
來杭州已三天了,西湖也差不多逛了個遍。享受了雷峰夕照,看了三潭印月,花港觀魚,雙峰插雲,然時已金秋,走過蘇堤看不到春曉,柳浪裡亦不聞鶯歌,斷橋自是冇有雪,這也是冇有辦法了。素雲早起便有些煩悶,不知還有哪裡可以去,呆在賓館裡又肯定不甘心。
“好好想想,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冇有?明天咱們才動身去上海呢!”扶鬆拉過扶椅,架起腳來靜靜等她的回答。
素雲歪著腦袋,微皺著眉頭使勁想著,就象一個天真的小女孩一般,扶鬆樂於見到這樣的她。突然,她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什麼?”
“扶鬆哥你還記得我的那幅《墨梅圖》嗎?不是說彭雪琴把梅姑遷葬到西湖來了嗎?我們去尋訪一下好不好?”
“彭雪琴?是湘軍的‘雪帥’嗎?好啊!聽義父說起過,和你們陳家曾祖還有些淵源的,既然來了,我們也算故人之後,自是應該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