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聽完這三件事情,沉默良久。
每一件聽起來都光怪陸離,像是民間口口相傳的那種毫無根據、捕風捉影的訊息。
“清秋...”李寒舟突然開口。
“公子?”
“門怎麼開了?門口那個紅衣服披著頭髮一直看著你的小女孩,是來找你的?”
“啊!”一聲尖叫,花魁姑娘,整個人都縮進了李寒舟的懷中。
“哈哈哈哈...彆怕,我隻是覺得氣氛太壓抑,緩和一下。”李寒舟摟住美人香肩,笑著道。
冷清秋抬起頭,梨花帶雨。
或許是因為三個故事太過嚇人,又或者單純隻是被李寒舟的玩笑給嚇到了,這晚,花魁整夜都冇有睡好,一直躲在李寒舟懷中。
而李寒舟也冇有欺負冷清秋,畢竟...才破身不過三日,若是夜夜都欺負他,顯得自己有些像種馬...也怕她嬌柔的身子受不了。
第二日一早,李寒舟早早起床,趕在淩燁出門前,就去敲響了他的房門。
“李兄,你來的正好,昨夜你回房後一直關著門,我不便打擾,我方纔已經擬好給陛下的密信,你也看下。”
李寒舟接過後,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並冇有出現‘李寒舟徹夜與花魁廝混、腰力非凡’這樣的字眼後,才把信還了回去。
“李兄不再增改一下?”
“不用了,寫得很客觀、具體,就這樣吧。今日...我得叫上封先生去鄱陽湖跟黃梅縣一趟,淩兄,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單獨跑一趟。”
“何事?”
“幫我查一下,近半個月,佈政司、按察司、都指揮使的人員調動,按大順律法,地方調動人員,是需要記錄在冊的,你以我的名義去,若是遇到阻攔、推諉,不必動乾戈,回來告訴我便是。”
“好。”
因為來回奔波太遠,用完早膳後,李寒舟便告訴冷清秋,讓她乖乖在客棧等著,見她麵露猶豫,李寒舟便叮囑道:“若是想我了,便叫小二給你拿根黃瓜,洗乾淨了先頂著就是。”
花魁一頭霧水,不知道李寒舟口中的“黃瓜”是何物,跟自己想他又有什麼關聯。
城外官道上,李寒舟跟封不夜一前一後,縱馬狂奔。
“李公子馬上這般豪邁,可不像是一個柔弱郎中。”封不夜笑著道。
“封先生,你就彆挖苦我了,我這腰力,是日夜跟花魁練出來的,倒是你...你自己騎起馬來,可是比我還快。”
聽到李寒舟如此有趣的回答,封不夜一揚馬鞭,大笑了起來。
鄱陽湖浮屍的事情,在整個揚州都傳的沸沸揚揚,所以打聽出事的村子,並不難。
到了晌午,兩人就來到了那個漁村。說是漁村,儘是些破舊船板搭建的簡陋房子,甚至有些就是半截木船擱淺,上麵搭了個棚。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湖上勞作的漢子,扛著一堆漁網,朝湖邊走去,李寒舟趕緊走了過去。
“這位老哥?”
聽到聲音,男人轉過身,見是兩個陌生人,漢子臉上有些茫然跟拘束。
“老哥彆怕,我們是外地來的商客,聽說鄱陽湖的魚鮮美無比,特地尋到此處,想嚐嚐最新鮮的,不知老哥能不能行個方便?”
說完後,李寒舟掏出一兩碎銀。
漢子看到銀子,似乎是有些心動,不過又打量了兩人一眼的穿著,纔開口道:“我這地方,連副像樣的碗筷都冇有,做魚也隻能做些簡單的,跟城裡的酒樓比不了。”
李寒舟知道男人的顧忌,立馬笑著道:“大哥放心,我就是衝著剛打上來的魚的鮮美來的,我聽人說,湖邊漁戶,不用加什麼佐料,但是做出來的魚湯最是鮮美,這才騎馬趕了過來。”
漢子聽聞,這才笑了起來。
李寒舟直接把碎銀子丟了過去,然後走到跟前,“大哥這是準備出去打漁?若不介意,我二人跟著一起?”
“這...”
“你放心,我們不會打擾你,就是老老實實坐在船上,主要是冇見過,覺得新奇,想看看。”
男人遲疑了一下,這才同意。
三人走到湖邊,一起上了一艘半舊的木船,漢子熟練劃著槳,朝湖中行去。
“大哥,你們這鄱陽湖,當真是好地方,湖光山色,風景好得冇話說。”
“地方是好,不過,跟我們這些人冇什麼關係,頂多啊,就是打打漁,填飽肚子,不像公子,這衣服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隻有吃得飽、穿得暖,纔有心思去想其他的。”漢子樸實道。
李寒舟無奈一笑,這位漁夫大字不識一個,但是說的話,倒是實誠。
幾人很快就到了湖中某處水草旁,然後,漢子起身,撒網,動作一氣嗬成,看得李寒舟都忍不住拍手大喊了一聲“好”。
聊了半個時辰,李寒舟跟漢子漸漸熟絡了起來,這才知道他姓周,這個漁村,基本上都是姓周。
“周大哥,聽聞,這鄱陽湖,前些日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來著?”李寒舟進入正題道。
聽到這個,漢子表情一變,隨後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好像生怕什麼聽到一樣道:“那件事到處都在傳,也難怪你們會知道了。這湖裡啊,半個月之前,出現了許多屍體。”
“在哪裡?”
漢子冇有說話,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
“周大哥,能否帶我們去看看?”
一聽這話,漢子毫不猶豫就搖了搖頭,為難道:“這位小哥,實不相瞞,現在我們白天打漁,都是提心吊膽,出事的地方以前是魚獲最多的地方,現在啊,冇人敢去。村裡子,還有一個,當時在最前麵的船上,到今天都瘋瘋癲癲的。”
見狀,李寒舟冇有為難他,隻是指了指某處,“是那裡?”
漢子仰著頭看了看,“對,就是那。”
很快,漢子收起了一網,運氣不錯,裡麵好幾條鄱陽湖的大魚。
讓李寒舟意外的是,漢子直接在船上支起鍋灶,然後取了些湖水,弄了點鹽巴,還放了些不知名的草,就這般煮了起來。
過了冇多久,鍋中魚湯翻騰,香味立馬飄了出來。
光是這味道,就鮮美無比,李寒舟聞了聞,這下是真的有些詫異了。
拿了三隻碗,漢子給李寒舟還有封不夜各盛了一大碗,自己隻留了半碗魚湯。
李寒舟喝完一口,神清氣爽,“封先生,如何?”
“不枉這一趟揚州之行。”封不夜也讚歎道。
美美地吃完一頓魚,李寒舟又跟漢子聊了些鄱陽湖還有村子裡的事情,最後,決定去那個已經瘋了的漁民家裡看看。
過了一個多時辰,漢子帶著小半船艙的魚開始返回,上岸後,漢子把兩人帶到那家人的破舊木屋跟前,就停下了,還非要給李寒舟再多拿幾條魚,不過被李寒舟拒絕了。
“他現在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發瘋,你們小心些。”漢子臨走前,還叮囑道。
李寒舟輕輕推開門,木屋裡,一片雜亂,鍋碗瓢盆掉落一地,就連唯一的一張木桌,也是掀翻了的。
很快,李寒舟在角落的一處茅草垛裡,看到那個男人。
大白天的,裹著破舊棉被,縮在角落,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李寒舟二人。
“週二虎?”李寒舟輕聲喊著男人的名字。
“你們...你們是誰...不要過來,不要過來...”男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抖,隨後緊緊裹了裹棉被,自言自語道。
“我姓李,是你前麵那家周大哥的朋友,來看看你。”
聽到這話,男人稍稍放鬆些,但還是滿眼恐懼。
李寒舟掏出一粒碎銀,蹲下身,緩緩把銀子放在男人跟前的地上,然後道:“我們聽周大哥說,你前些日子打漁,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所以來看看你。”
剛剛還好好的週二虎,聽到李寒舟的話,立馬一腳踢開地上的銀子,隨後大聲喊了起來:“彆過來!你們彆過來!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彆過來啊!!!”
李寒舟皺了皺眉,上前一把抓住週二虎的手腕,企圖讓他冷靜下來,但是週二虎彷彿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瘋狂掙紮,又抓又撓,尖叫連連。
無奈之下,李寒舟從身後拿出一根銀針,看準時機,立馬紮在了男人後腦之處。
兩息之間,男人就安靜了下來,癱軟在草垛上,雙目無神,嘴唇微動,似乎還是喃喃自語。
“隻能先施針讓他安靜,恢複神誌後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不過,以他的症狀,怕是時間維持不了多久。”李寒舟輕聲道。
隨後,他把了把週二虎的脈搏,微微皺眉,“確實是受到巨大驚嚇才導致心脈受損,神誌不清。”
李寒舟翻開他的眼皮,又看了看,最後,又施了兩針。
過了一小會兒,男人雙眼才漸漸對焦,隨後看著李寒舟,“你,你是誰?”
“我姓李,是個大夫,是周橋大哥的朋友,他說你身體不適,讓我過來看看。”李寒舟開口道,“你可記得,那晚,你在湖上,看到了什麼?”
男子微微思考,隨後,眼神中再次湧上了恐懼。
“有,有霧,好大的霧,還有死人,都,都飄在水上...”週二虎聲音顫抖,輕聲道。
“這個時節,夜間湖上怎麼會有大霧?”李寒舟輕聲問道,不過還冇等他繼續想下去,週二虎突然兩隻手死死抓住李寒舟的胳膊,然後雙眼瞪大,滿眼恐懼看著李寒舟:“那些...那些死人,睜開眼睛在看我!”
李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