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蕭綰的兩道詔令,天下各州各縣的豪紳巨賈,不少人都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當今陛下詔令,將鹽鐵官營轉為私營,而且還給個官商的身份,這無疑對一直處於最下層的商階級,是一種誘惑。
出不許豪車、衣不許綾羅,大順王朝,不乏坐擁驚人家產、田畝宅子遍佈數州可依舊被官府打壓甚至就連白衣書生都唾罵一口的巨賈。
不過很快,其中的聰明人也回過味來。
女帝陛下開口如此有違常理,那就必定有著不同尋常的條件。
於是,一週過去,朝廷並未收到各州奏摺上報有钜商站出,一人都冇有。
從商者,求利,小心謹慎、權衡利弊。這句話,是李寒舟寫給女帝書信中的一句。
“朕知道了,退朝。”
聽完各地官員奏報後,蕭綰不僅未生氣,眼神中,反而有了一絲期待。
李寒舟...你又說對了。
晌午過後,女帝命太監擬出第三條詔令:“官商一事,已定六人,最後隻剩四位。”
內容很短,但是此次頒佈後不到三日,各地官府快馬加鞭馳送京城,奏摺所述,均是大大小小商賈報名之舉。
“陛下,近五日,各州呈上奏摺,商人主動者共計兩百餘人,按陛下要求,篩選出其中財力最強者,共五十六人!”
“退下吧,宣李寒舟進殿。”
待太監離開後,蕭綰手裡拿著剛剛送進宮的奏摺,心潮澎湃,腦海中不禁出現那日與李寒舟密談時的場景。
“詔令全國?找幾個商人,何必如此大動乾戈?”
“陛下,你要做的,不是找幾個家財萬貫的商販,而是把士農工商這四個字給動一動,說白了,就是輿論。”
“輿論?”蕭綰微微蹙著眉頭,重複道。
“就是天下百姓的談資,做這件事,選人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在做這件事。所以,動作越大越好。”
“即便如此,你如何確定他們會主動站出來?”
“因為名利二字,是個人都逃不掉。”李寒舟緩緩道:“商人被壓迫已久,陛下此舉,將商抬高到官一級,那些已經有了很多錢、但是又有些其他念頭的商人,自然感興趣。”
“如果他們不來呢?”
“當然會不來,所以,咱們需要時間,需要釣魚。”
“時間,釣魚?何意?”
“陛下不妨時隔幾日,在詔書裡...”李寒舟細細解釋了起來。
“什麼?可是連他們都不願來,朕又何處去找這六人?”
“不,陛下,根本就冇有這六人,自始至終,我們要的,都是最後進宮的那四人。而且,第三封詔令昭告天下後,陛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猶如過江之鯽的眾多商賈中,選出最合適的四個了。”
蕭綰的視線漸漸回到眼前的奏摺上,心神恍惚,猜對了,每一步都對了。這個李寒舟,從自己頒佈的三道詔令的時間,到每道詔令頒佈後天下會是什麼反應,再到最後的結果,都猜對了。
“陛下,李寒舟到。”
“帶他進來。”
很快,已經數日冇有見到女帝的李寒舟,再次進了禦書房。
“陛下。”李寒舟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然後坐在女帝提前讓人備好的椅子上。
“看看。”蕭綰示意李寒舟打開麵前桌子上的奏摺。
李寒舟翻開後看了一眼。
“五十多個?比想象中的要多。”
“諸事跟你之前所料一樣,現在,就該從他們之中,選出四人了。”
“是啊,後麵一步,纔是重中之重。”
“既然如此,選人之事,就有你來辦。”
“???”女帝陛下,你看到我頭頂的問號了嗎?李寒舟頓了頓,隨即道:“陛下,這個,就不必了吧?”
蕭綰冇有說話,隻是直勾勾看著他。
然後,大白天的感覺背後有些涼涼的李寒舟,就認命了。
蕭綰的書案上,還放了厚厚一本冊子。
“陛下,那是這五十多個商人的案牘?”
“想看拿去便是。”
話音一落,東西就已經被李寒舟拿在了手上,看得蕭綰眉頭微蹙。
李寒舟站在案前,一張張翻了過去,這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呼...”
隨著李寒舟輕呼一口氣,蕭綰開口道:“看完了?”
“冇,眼睛疼...不是,咳咳,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說完,李寒舟拿出剛剛的奏摺,隨後,隨手從一旁拿出一隻禦筆,在奏摺上畫了起來。
隻見他先在十個人的名字上畫了個圈,隨後,又在冊子裡找出對應的資料,最後,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才勾選出來四人,然後把奏摺推到蕭綰跟前。
“陛下,你看看?”
蕭綰看著眼前第一個敢在自己跟前如此隨意、還膽敢在奏摺上亂塗亂畫的傢夥,冇有出聲。
“十個圈圈,不是詛咒的意思,是選出來的最有錢的十人,陛下要選,自然是選最強的。我在這十人裡,思前想後,最後建議是畫框的這四位。”
“他們四人有何不同之處?”蕭綰開口時,恰好伸出手去,跟李寒舟不小心伸過去的手碰在了一起。
李寒舟立馬向後跳出去一步,“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蕭綰眼神中一絲羞惱跟薄怒,但很快被掩蓋了過去。“回答朕的問題。”
還好,不打板子就行,不過,這陛下明明練武,怎麼小手是真嫩啊...“咳咳,陛下,第一位,是大順首富了,號稱富可敵國,有他在,自然是看中他的腰包。”
“第二位,是拿來堵住朝中大臣的口的。”李寒舟翻開第二人的資料,指了指其中一句:“當朝首輔宋知年得意門生的父親。”
“第三位,是江南有名的商人,布匹、糧食什麼都賣,最大的優點就是生意幾乎快遍佈大順王朝。”
“第四位,是你剛剛圈出十人裡,財力最弱的一個?”蕭綰一眼便看出了問題,於是道。
“對,專門選的。”李寒舟聳了聳肩道。看著女帝疑惑的表情,李寒舟小聲道:“做事的有了,聽話也得有不是?”
聽聞此言,蕭綰眼神中閃過一絲精芒。
“李寒舟。”
“啊?”
“你當年,被抓進大牢...到底是因為什麼?”
“陛下,我可以不說嗎?”
“來人...”
“停!”李寒舟立馬認慫,嘀咕道:“怕了你了,怎麼一個個長這麼好看,整天不是拖出去砍了就是杖責五十?”
說完後,李寒舟無奈看著蕭綰:“當年濟陽縣太爺病重,我去診治,哪知那縣太爺的女兒見我玉樹臨風,還醫術高明,非要把我留下當夫婿,我寧死不從,就被丟進大牢了。”
“哼,此般戲言,你想騙朕?”
“陛下,你摸著良心講,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騙你了?”
“有此等好事,你會不從?你真當朕不諳世事?”
“好事?陛下...”李寒舟神色為難,最後一咬牙開口道:“那縣太爺的千金...快三百斤重了,我身子骨又弱...”
此言一出,蕭綰愣了愣,隨即神情古怪看著李寒舟。
“此話當真?”
“騙你冇有小追追。”李寒舟脫口而出道,反正女帝也不知道什麼是小追追,開個玩笑,無傷大雅。
剛剛還表情古怪的女帝,突然眼神中有些羞惱跟殺氣。
要是李寒舟敢抬頭仔細看,會看到蕭綰的耳根,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