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歲,十五日。
一艘自南洋回京的船,入青州後,再入運河,直達京師。
很快,整個太安城都討論起此事,紛紛知道,是誠王派出的海船回來了。
不過,很少有人關心,隨船進京的,還有幾十名船伕。
誠王的船,自然無人敢查。
那群船伕下船後,很快各自消散在京中,無跡可查。
誠王府內,偌大的花園,隻有三人。
一身型嫵媚、戴著麵紗的女子在湖心船上撫琴,而蕭庭正與宋觀棋,則是在湖邊。
“多謝王爺相助。”
“人已進京,彆忘了,你們答應本王的事。”
蕭庭正抓起一把魚食,丟在湖麵上,很快,一群鯉魚翻滾,爭得水花四濺。
“答應王爺的,十三樓自然做到。”
蕭庭正冇有再說話,片刻後,宋觀棋四處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湖心船上的女子身上。
“王爺的這處花園,佈局當真是費了心思的。”
蕭庭正眼神中精芒一閃,“宋先生見多識廣,給本王解釋解釋?”
宋觀棋笑了笑,“皇宮的禦花園內,也有一湖,宋某未去過,但是...知曉那湖乃是活水。”
“王爺府上這片湖,前清後濁,而魚兒聚集在此處,應當也是活水,如果夠巧的話,此湖與禦花園內那個,是一處暗河?”
蕭庭正笑了笑,並未說話。
“再有,這座湖如此之大,更是穿廊過橋,難以窺得其全貌,可宋某偏偏記性出眾,沿著方纔進府後所見來推測,這片湖,乃是一個‘王’字。”
“本王本就姓蕭,不說這本就是巧合,哪怕是有意為之,又有何不妥?”
“王爺說笑了,你本就是皇族,宋某不敢妄議。隻是...”宋觀棋頓了頓,“隻是,這湖的對岸,那座亭子...”
“亭子?”蕭庭正眼神微微一眯。
“尋常皇家的亭子,多少硃紅頂,亦或者是黃色琉璃瓦,可王爺的那處亭子偏偏是白色...若是反過來看,那亭子落在湖中的倒影,如一頂白帽。‘王’字之上加個‘白’字,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覺,怕是...”
蕭庭正久久無言,而宋觀棋看向湖中白色倒影,麵色淡然。
良久之後,蕭庭正重新開口:“本王對陛下忠心耿耿,宋先生這番話大逆不道,不怕本王殺了你?”
“自然是怕的。”
宋觀棋嘴上說怕,但是臉上笑意不減。
沉默片刻後,蕭庭正突然大笑了起來。
“不愧是第六樓樓主,十三樓的軍師,宋先生當真聰慧過人,本王這湖,當初堪輿風水與建湖之人,都埋在湖底,世上看出此意的,唯有宋先生一人。”
蕭庭正一番話,字字聲沉,野心勃勃。
“祝王爺,早日心想事成!”宋觀棋雙手抱拳,微微俯身,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那李寒舟的性命...”
“一個月內,定會奉上。”
蕭庭正笑了笑,隨後輕聲喊了句。
“來人,送客。”
...
“阿嚏!!”南城門,衛所,李寒舟突然打了個噴嚏。
趙地黃立馬走到跟前,“李兄,可是身子不適?怕是壓力太大所致,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寒舟抬頭看了一眼,楊琓不在,陳六衛跟趙地黃兩人看著自己,表情嚴肅。
人才,全特麼是人才。
李寒舟在這裡才待了兩天,就得出這個結論。
“趙兄,我纔來一個時辰,現在還是早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眉頭微蹙,“所以呢?”
李寒舟滿頭黑線,“你就不怕有人告到頭兒那裡去?”
六衛跟地黃又對視了一眼,隨後異口同聲道:“不會,頭兒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家了。”
李寒舟:“???”
“嗨,你有所不知,京中各處城門,都是禁軍把守,但是禁軍,也分成大大小小幾十個衛所,值守城門一事,各處都爭著搶著,因為...有油水。”
“咱們這處,冇權冇勢,說是總旗跟小旗,實則壓根輪都輪不到咱們,來了就隻有在這院子裡待著。”
“一開始嗨兢兢業業,每日日落後才走,但是後來發現,你不來,冇人管你,來了,也冇人管你。”
陳六衛說了半天,趙地黃繼續道:“李兄,實話與你說了吧,這幾日要不是迎你,我與六衛,已經個把月冇見了。”
李寒舟看著二人,目瞪口呆。
“李兄,我等與你推心置腹,是把你當兄弟,你...”
“知道。”李寒舟無奈歎了口氣,然後一抬頭:“我要把此事,稟報陛下!”
陳六衛:“???”
趙地黃:“???”
片刻後。
“彆擔心,我是與你們說笑的。”
“當真?”
“當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李寒舟淡淡道。
“那便好,我就知道,李兄不是那樣的人,六衛,把刀放下吧。”
李寒舟看著陳六衛把刀從自己脖子上挪開,臉上保持著微笑,實則心裡早已經開始罵罵咧咧。
“李兄,你若是不走,那我與六衛...”
趙地黃看著李寒舟。
“你們先回吧,我等晚些時候再走。”
“那就有勞了。六衛,咱們換身衣服回家,家裡老婆孩子都在等著,早些回去陪陪她們。”
片刻後,兩人走出衛所大門,一左一右。
李寒舟輕歎一口氣,這幾人,雖然投機取巧,不務正業,但是起碼...顧家,都是好男人。
晌午時分,一個在外巡值的兄弟跑了回來,一進門就大喊了一句:
“兄弟們,快抄傢夥!頭兒跟六衛、地黃,在青樓被打了!”
李寒舟:“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