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傳言是真?你當真被女帝...親近過?”
永安城中一處客棧,二樓角落僻靜包廂內,坐著三人。
說話的,是一名白衣男子,看起來不到而立之年,唇紅齒白、麵相俊朗的他,卻是個光頭。
光頭身旁長椅上,還坐著一同樣身穿白衣、頭上彆著一隻簪子的女子,雙眸如桃花,極儘嫵媚,長髮披下,僅以一條紅色絲巾繫上。兩人舉止親昵,極為荒誕,若是身處街外,必定引人側目。
“什麼叫親近,出家人說話,怎地如此粗俗。”僧人對麵,一個滿臉吊兒郎當的男人,一隻腳踩在長椅上,一邊舉著酒杯往自己杯中倒酒,正是李寒舟。
“我已娶妻,不算僧人。”白衣男人目光溫和,輕笑道。
“你還俗了?”
“不曾。”
“那就還算僧人。可惜,聞名天下的千年寒山寺,本就冇兩個打得過你的,少有的打得過你的,又不想打。不然聽聞你下山還要娶妻,了凡老禿驢不打斷你的腿?”李寒舟喝了口酒,隨後故意給白衣僧人碗裡夾了塊肉,又在僧人的茶旁倒了杯酒。
對於眼前這個把自家住持喚作禿驢、一併罵了天下釋門僧侶佛陀的男人,僧人也不惱,依舊隻是微笑。
一旁的嫵媚女子對於這個欺負自家相公的男子,翻了個白眼,隨即拿起筷子,將男人故意噁心和尚的一塊肉夾走。
“唉,既已娶妻破了色戒,又不敢吃肉,出家人放不下,還怎麼成佛?”李寒舟見狀,搖頭歎道。
“小僧已入地獄,本就成不了佛。”
見僧人如何都激怒不了,他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趣,索性不再開口。
倒是僧人旁邊的女人,在一陣沉默後,先發了問。
“時至今日,你還冇說,你給忘憂的東西,到底是從何而來。”
忘憂,正是白衣僧人的法號,來自名滿天下的姑蘇寒山寺。
寒山寺與苦禪寺,南北相望,素有天下釋門兩大正統之說,而忘憂,是寒山寺內年紀不大卻輩分極高的僧人,隻比寒山寺住持了凡聖僧略遜一籌。
甚至在世人看來,或許有些可能,忘憂會比幾乎已經證道成佛的了凡聖僧,更先走到金身佛陀那一步。
“撿的。”李寒舟吊兒郎當道。
就在女人眉頭蹙起,似是不滿要出聲時,他繼續道:“我說了撿的那就是撿的,青梅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問你家相公。”
女人慾言又止,隨即看向自家相公,忘憂低頭飲茶,點了點頭。
“彆想多了,我是見故人來京城,略儘地主之誼順便恭賀新喜,既然人也見了,飯也吃了,你們回姑蘇,我就不送了。”李寒舟最後夾了一大口菜吞入嘴中,模糊不清道。
吃完菜,他把自己杯中酒飲儘,似乎是覺得意猶未儘,隨後又微微俯下身子,把忘憂和尚跟前的一杯酒端起飲了,最後看著叫青梅的女人麵前的一杯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冇有伸手。
“罷了,罷了,少喝一杯,算我吃虧,不然惹得這和尚發怒,屬實不好。”
說完,李寒舟伸手從袖中掏了半天,最後拿出銀錢往桌子上一拍。
“今兒說了是我請,兩位自不必客氣。小二,結賬!”
喊完,便頭也不回地灑脫離去。
忘憂跟青梅二人,看著桌角,和尚無奈搖頭,女子則是瞪大了眼。
小二趕來後,看著桌子上的一文錢,又看了看麵前奇怪的搭檔,為難道:
“二位...客官,一共,2兩銀子。”
“小二,樓上雅間的客人,臨走又要了一壺青州玉露!”小二剛說完,樓下的掌櫃就喊道。
“額...現在是4兩。”
...
離開客棧,女子仍在喋喋不休。
“你不是說此人是你朋友?這叫什麼朋友,怕不是來騙吃騙喝的。”
“是他找的你,結果吃飯隻帶一文錢,哪有這樣的道理。”
“下次彆被我碰見,不然非得要他掏4兩銀子來,就算他救了你跟我,但是這般欺負你,你若不好意思,我來。”
“還有,你隻說他是你朋友,他到底是什麼人?”
白衣僧人牽著青梅的手,絲毫不在意街上好奇打量著自己的路人,聽著妻子的話,忘憂隻是眼神和煦,看著街頭儘處,輕聲道:
“他?他姓李,李寒舟,是個大夫。”
就在和尚花魁談及自己之時,李寒舟早已走出老遠,手裡拿著一壺離開客棧時要的酒,仰頭灌了一口,然後看向天空,臉上冇有了剛剛的玩世不恭,反而多了幾分愁緒,低聲自語:
“忘憂啊忘憂,你這大光頭何苦要來找我,趟這一趟渾水...”
說完,看著自己拎著酒壺的手腕上一條細若遊絲的詭異紅線,李寒舟再度輕歎一聲,無奈苦笑。
“胭脂淚...天下第三奇毒,算了,你還有心情去操心彆人?吃好喝好,萬一明天醒不來,起碼做個飽死鬼。”
說完,李寒舟不再猶豫,大步朝前走去。
與此同時,永安城皇宮。
“查得如何?”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一個修長的身影端坐在案前,一身烏金繡有九龍、十二旒冕、十二章紋的長袍下,赫然是個女人。
當今女帝!蕭綰。
“稟陛下,”案前一人身著藏青飛魚服跪伏在地,低聲回道:
“影密衛已報,其一,忘憂僧人與添香樓花魁青梅姑娘,並非舊識,兩人過去也從未有交集,此番忘憂前來京城,與苦禪寺、龍虎山等都無關,隻為成親,明日即將返回姑蘇;”
“第三樓天牢確實已被破,據牢中死囚供詞,闖牢者僅有一人,殺儘守牢人後,卻隻進去了天字號牢房,靜坐一炷香後離開。此要犯,北鎮撫司還在捉拿當中;”
“此外,陛下所說的那名郎中,名叫李寒舟,是城南杏林山上百草閣的大夫。三年前突然攜一侍女出現在京中,來京之前,唯一關於此人的訊息,便是他被關於兗州的濟陽大牢,後遭遇劫匪縱火,官匪廝殺,濟陽大牢意外被破,此人才重見天日,因為濟陽縣衙所有官差、匪徒皆在那次拚殺中喪命,案牘庫被燒,故無人知其來曆。而且這人,此刻與忘憂和尚,正在城內一起飲茶。”
“無人知其來曆...李寒舟...”女帝默唸了一遍了名字,眼神中升起一絲慍怒。
“朕知道了,退下吧。”
隨著侍衛離開,女帝拿起案上一支善璉湖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李”字,筆鋒之間,滿是殺氣。
數日之前,皇城內街頭。
“姑娘,你眉心紅赤,乃是心火燥熱之象,又伴有麵色暗沉,想必是來了天葵。如此漂亮的女子眉頭緊鎖,在下於心不忍,我不要銀子,送你一副靜心清火的湯藥,如何?”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