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5-7點）。
換了一身官服的李寒舟站在太和殿前麵的廣場角落，靠著牆，閉著眼睛打哈欠。
越想越覺得不對，昨天，蕭綰是不是給自己下套了？前腳帶著懷香走出房門，後腳聖旨就直接送到自己跟前，還是蓋了金印的，哪有這麼快的？
“第一日早朝就打瞌睡，你倒是頭一個。”
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見過王爺。”李寒舟睜開眼，看著蕭勖來了句。
“今日怎麼叫起王爺來了？”
“以往咱們是私交，今時不同往日，九品小官，差點連太和殿都進不了，是個官都比我大，自然還是友善點好，以免以後整天被人穿小鞋。”
聽到李寒舟這一番言論，蕭勖哈哈大笑，隨後便朝離太和殿最近的台階處走了過去。
一旁，不少人把視線朝李寒舟投來，更是不乏有些已經認出，這傢夥就是那日縱馬闖過人群的那位。
“哼！”幾聲冷哼之後，便不再搭理。
“冇禮貌。”李寒舟看著幾人，嘀咕了一句。
“啪！”
太和殿門口，一位大太監一鞭揮出，隨後高聲喊道：“上朝！”
文臣武將，分成兩隊，開始拾階而上。
李寒舟見狀，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進了大殿後，左邊個個威武強壯，一看就是空有一身蠻力的武將，於是李寒舟自覺走到右邊，隻是右邊也站得滿滿噹噹。這要是按順序站，怕是自己隻能站到門外邊去了。
“來，借過，擠一擠先。”李寒舟看著倒數一排的幾人，自來熟道。
很快，一身黑金龍袍的蕭綰從皇位一旁的側門走了進來。
走到皇位前，刻意在百官之中掃了一眼，然後就看到，李寒舟站在最後，硬生生把原先位置的人給擠開。
假裝冇看到的蕭綰大袖一揮，隨後，坐在了龍椅上。
眾大臣開始行禮，李寒舟跟著裝模作樣做了起來，隻是那動作偷懶又不到位，看起屬實滑稽。
“今日，眾卿有何事啟奏？”蕭綰看著台下眾人，緩緩道。
隨著蕭綰髮話，先是自己這一列，前排站出一人，開始啟奏。
文官上奏完，又是右邊的武官。
李寒舟聽了半個時辰，無非就是各地災情、邊疆近報還有些其他國事。
不過，李寒舟也發現了件有趣的事，那就是朝堂之上，文官與武官互相辯駁也就罷了，這兩派集團之間，也會有爭論，時常吵得不可開交。
李寒舟看了看最上麵的蕭綰，每次聽著眾人爭論，總是微皺著眉頭。
雖然是陛下，而且已經做得很好，但終歸資曆太淺，閱曆不足，再加上是女兒身，始終按不住這群老王八。
李寒舟頓時對蕭綰的處境更加瞭解了幾分，也難怪她一直想要自己進入朝堂，放眼望去，算得上是堅定的蕭綰一派的人還是太少了。
眾大臣議論完後，為首的徐驍、誠王、宋知年、蕭勖幾人才又各自開口。
最後，自然是蕭綰定奪，一番陳詞後，李寒舟微微點了點頭，中規中矩。
等蕭綰說完所有事，李寒舟看了看，已經是快晌午了。自己站了快兩個時辰，肚子都餓了。
最後，蕭綰問了句：可還有人上奏？
李寒舟都做好去公主府吃午飯的準備，然後，就看到自己右邊，那個被擠開的小官突然動了動，然後走到中間。
李寒舟有些無語看著他，你是一點都不餓是吧？
結果下一秒，他的發言，差點讓李寒舟忍不住飛出去一腳。
“啟奏陛下！臣禮部趙善，參當日縱馬之凶李寒舟！有違禮法，藐視百官！請陛下嚴懲！”
李寒舟：“？？？”
蕭綰眼神微微看了看一旁的李寒舟，隨後，閃過一絲戲謔。
“正好，朕還有一事要說，這李寒舟，已經被朕封為翰林侍詔，此刻就在大殿之上，李寒舟，此事，你確實該給滿朝文武，還有朕，一個交代了。”
聽聞此言，朝堂之上眾人頓時竊竊私語了起來。
“啪！”一聲長鞭揮下。“肅靜！”
場上安靜了下來，但是眾人心裡心思各異。
前麵參了這傢夥幾日，陛下都故意拖延，不處理，眾人都心知肚明，是蕭綰在包庇李寒舟。
可是今日怎麼...先不說當麵質問，而且封他的官，隻是個小小九品？不應該是心腹嗎？
翰林侍詔是什麼？翰林院的閒官，等待陛下詔命以備應答，可有可無。
李寒舟看著蕭綰，終於確定自己就是上套了。
遲疑片刻後，李寒舟走出隊列，然後對蕭綰乖乖行了個禮。
“陛下，草民...哦不，臣也有事啟奏！”
蕭綰眼神疑惑看了他一眼，隨後道：“你有事啟奏？何事？”
李寒舟看了看，所有大臣都把視線看向自己。
“臣縱馬皇城，險些傷到百官，如禮部所說，的確是有違禮法，而且藐視百官，因為，臣請陛下賜死！”
一番話說完，不光是眾大臣，就連蕭綰也愣住了。
這個李寒舟，在搞什麼？
前頭，徐驍、誠王、宋知年三人，也轉過頭來，淡淡看著這個第一次正式上早朝的年輕後生。
“李寒舟，你這是何意？”
蕭綰與蕭勖對視一眼，隨後看向李寒舟的眼睛，緩緩問道。
“陛下，大順建國約三百年，朝堂之上，自有禮法，違者，按禮按法，都是要收到懲罰。不過...”李寒舟話鋒一轉，隨後看向一旁彈劾自己的大臣，“敢問這位趙大人，你說的違禮法，我願意認，但是剛剛突然想到，死罪，是否過了些？”
趙善輕蔑看了一眼李寒舟，隨後高聲道：“你既已認罪，就應當知曉，按律法尺度，本就是死罪！”
“違禮法，藐視百官，是死罪...那我請教大人，我如今也是官，各位大人對我來說，應當，算不得官吧？我的做法，也隻能算是衝撞了同僚？”
“哼，巧言善辯，但是...朝堂之上，大殿之中，又豈是這番詭辯便可以糊弄百官的？”前頭的誠王輕蔑道了一句。
皇位之上的蕭綰也微微蹙眉，這番說辭，站不住腳。
“胡言亂語！”趙善開口了，“官就是官！你衝撞百官是事實，彆說你一個小小九品，就算你是當朝一品大員，也絕不可以做出那等跋扈之事！”
李寒舟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然後重複了一遍道：
“官就是官，那陛下呢？君臣二字，哪個在前？”
聽到李寒舟莫名其妙的話，趙善大袖一揮，“自然是君在上，臣在下！”
“君在上，臣在下...那便是了。”
說完後，李寒舟再次看向蕭綰大聲道：
“陛下，臣請陛下賜死！同時...請陛下下旨，將今日在場的所有大臣，全部拖出去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