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下,金紅光芒尚未完全散儘,空氣中瀰漫著龍髓焦糊與蠱血異香的混合氣味,以及怨核殘株焚燬後的塵埃。
幽蘭芷因強催心頭蠱血而麵色慘白如金紙,搖搖欲墜,被沈景昭一把扶住。墨梟撐著虛弱的身體,警惕地望著頭頂那深不可測的黑暗。
“剛纔那光,是蘭芷的蠱血?”沈景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頸後金紋殘留著靈力激盪後的灼痛。
幽蘭芷強提一口氣,金瞳望向墜落點,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惜夢,她跳下來了!”
沈景昭眉毛微皺,自己這個妹妹貪生怕死,為了自己可以出賣一切,她怎麼可能跳下來,難道是沈景玉那個喪心病狂的推她下來?
而且這是怎麼判斷出來她下來的,自己可什麼都冇聽見。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挾著呼嘯的風聲,伴隨著碎石與塵埃,如同折翼的鳥兒,從他們頭頂上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直墜而下!方向,赫然是那片剛剛平息、卻仍殘留著恐怖能量波動的龍髓殘液區域!
“惜夢!”幽蘭芷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卻被沈景昭死死拉住。
“彆過去!那殘液還有侵蝕性!”沈景昭厲喝,同時識海中景昭公主的聲音急促響起:“快!靈力屏障!接住她!”
沈景昭冇有絲毫猶豫,雙手猛地向上推出。體內殘存的、混合了景昭公主魂力的紫色靈力瞬間爆發,化作一張巨大的、交織著細密電光的靈力網,迎著下墜的沈惜夢兜去!
砰!
沈惜夢重重地撞在靈力網上,巨大的衝擊力讓網麵劇烈凹陷,紫電劈啪作響,消解著下墜的力道。網中的沈惜夢發出一聲痛苦而短促的悶哼,臂上那本已黯淡的玖字疤痕,在與龍髓殘液散逸的怨氣接觸的刹那,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靛藍幽光!
“呃啊!”沈惜夢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細針在體內亂刺。那幽光如同活物,貪婪地汲取著周圍殘留的怨氣,瘋狂地衝擊著沈惜夢的意識,也衝擊著沈景昭勉力維持的靈力網。沈惜夢的雙眼在清明與靛金色之間瘋狂閃爍,臉上交織著極致的痛苦和對下方幽蘭芷的深切眷戀。
“玖字,在反噬!”柳昔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和凝重,她掙紮著靠近,手中捏著最後幾片冰笛碎片:,“殘株雖毀,但其本源怨力與宿主印記相連,地底怨氣未散儘,她的跳入,刺激了它!”
墨梟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新生的、與沈惜夢臂上一模一樣的玖字血痕,此刻也正隱隱發燙,彷彿在呼應。他眼神一厲:“是轉移,還是共鳴?”
“放開我!讓我過去!”幽蘭芷看著沈惜夢痛苦掙紮的模樣,心如刀絞,拚命想要掙脫沈景昭的手,指尖再次凝聚起微弱的金芒,試圖用自己的蠱血去壓製那躁動的怨痕。
“彆衝動!”沈景昭額角青筋暴起,靈力輸出已到極限,維持著靈力網不被怨力沖垮,“你的血再耗下去會死的。”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似乎是感應到幽蘭芷那微弱卻精純的聖女蠱血氣息,沈惜夢臂上的靛藍幽光猛地一縮,竟化作數十道怨氣凝成的尖刺,穿透靈力網的縫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直撲下方虛弱的幽蘭芷!
“蘭芷!”沈惜夢在劇痛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眼中的靛金色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和悔恨取代。
墨梟和柳昔同時出手!墨梟甩出最後幾根毒針,試圖攔截;柳昔則將冰笛碎片擲出,化作寒冰屏障。然而,怨氣尖刺速度太快,且蘊含了殘株最後的瘋狂意誌,毒針被彈開,冰障被穿透!
眼看尖刺就要刺入幽蘭芷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擋在了幽蘭芷身前!
是沈景昭!
她瞬間收束了支撐靈力網的大部分力量,身形一閃,硬生生用後背迎上了那些致命的怨氣尖刺!
景昭公主看著這一切:“你在做什麼?”隨後聲音加重:“我問你到底在做什麼?明明這個不是衝著你來的。”
噗嗤!
數聲輕響,靛藍色的怨氣尖刺狠狠紮入沈景昭的後背!
“呃!”沈景昭身體劇震,一口鮮血噴出,頸後金紋瞬間黯淡,維持沈惜夢的靈力網也驟然破碎!
沈惜夢驚叫著向下墜落。
“景昭!”幽蘭芷失聲尖叫,一把抱住軟倒的沈景昭。
其實看到沈惜夢跳下來的那一刻,沈景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柳雪,是不是她也會這麼義無反顧,不知道,反正沈景昭自己就這麼義無反顧。
墨梟反應極快,強忍虛弱,足尖一點,在沈惜夢即將砸入危險的龍髓殘液前,險之又險地將她攔腰抱住,滾落到相對安全的骨階邊緣。
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怨氣在沈景昭傷口處侵蝕的滋滋聲、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沈惜夢壓抑的、充滿恐懼和後怕的啜泣聲在幽暗的磷火中迴盪。
柳昔快步上前,檢視沈景昭的傷勢,眉頭緊鎖:“怨氣入體,直侵心脈,比墨梟之前的更麻煩。”她看向沈景昭蒼白失血的臉,又看了看一旁因沈景昭捨身相救而震驚失語的幽蘭芷,以及抱著昏迷過去的沈惜夢、眼神複雜的墨梟,最後目光落回沈景昭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喟歎:“你們這,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深坑之上,沈景玉站在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片剛剛爆發過強烈光芒、此刻又重歸死寂的黑暗深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身後,被捅傷肩膀、同生蠱紋浮現的祝幽,捂著傷口,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吳峰和趙秋哥沉默地站在稍遠處,氣氛凝重。
“跳下去了?”沈景玉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嘲諷:“真是姐妹情深,令人動容啊。”他回頭瞥了一眼祝幽,眼神陰鷙,“祝姑娘,看來你答應幽蘭芷的事,一件也冇辦成。你說,等她們真爬上來,我該怎麼招待她們,才能讓這份情誼顯得不那麼廉價呢?”
祝幽咬緊牙關,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又看看沈景玉那張虛偽冷酷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之前對沈景昭的弟弟這個身份的信任,是多麼愚蠢。深淵之下,生死未卜。深淵之上,惡狼環伺。前路,一片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