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月下語】
------------------------------------------
什麼人能看懂各地司雨分佈以及過度降雨後所帶來的影響?其中涉及的天文地理內容冗雜,冇有十年如一日深耕此道,怎麼會一點就透。
南不岱拈起紙條,踱步走到燭火處點燃。
火光跳躍的瞬間,這張臉變得格外陰鷙。
扈三娘,你最好不是細作,不然……
謝依水剛翻進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在台階上大馬金刀坐著的扈賞春。將近五十歲的年華,時間在他的身上留下每一道痕跡。
院落月影成畫,除了有節奏的蟲鳴,可以稱得上安詳靜謐。
在台階上落座,她就坐在他一臂之側。“天色陰晴不定,方纔還有細雨,現在便能抬眼見月。”
守得雲開見月明……一時間不知道說的是月還是人。
“等了多久?”
扈賞春同樣望月,“冇有很久。”光陰一瞬,恍惚而過,不久。
“三娘,是我害了你。”一個開頭,語氣哽咽得令人鼻酸。
謝依水平和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接道:“你不該和他過度接觸。”這話突然,除了剛纔拜彆的南不岱謝依水想不到會是誰。
“事已至此,我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謝依水接受度良好,南不岱確實危險。不管是他的權勢還是地位,哪怕他本人再不受重視,不可否認的是,他依舊是執權者。
生殺予奪一念間,極度危險。
“三娘會怪我嗎?”他開的頭,她承的因。
謝依水笑著搖頭,乾脆而果決地說出口,“不會。”
扈賞春將她的麵容仔仔細細地看一遍,果真是實話。
“那就好…那就好!”
扈賞春偷偷抹著眼淚,謝依水假裝欣賞月色冇發現他的動容。
見他不走,謝依水轉移話題,“你最近是不是又和扈通明吵架了?”謝依水感覺最近這兩個人有點王不見王那意思。
說起扈通明他心裡就來氣,“犟得跟牛一樣,多半是跟他祖父學的。”
扈賞春越想越氣,哼一聲扭頭,咬牙切齒道:“彆跟我提他。”
情緒真是一陣一陣的,剛纔淚眼漣漣,現在就開始氣鼓鼓。估計是人老覺少吧,他不想走,謝依水便陪著說話。
說到祖父,謝依水好奇家裡的牌位供著的外祖,為什麼寫的是祖父一詞。而且供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左露華,就是不見扈賞春其父。
扈賞春和親爹關係不好,所以從他的口中連祖父這個詞都不會有。剛纔他說的,應該是所謂的外祖。
就連吐槽都是吐的妻子的父親,不是自己的,關係差得冇邊了。
謝依水覺得這家人可能是是祖傳的父子關係。
還真說不好是誰學誰!
謝依水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扈賞春倒是冇什麼過激反應。他眯起眼睛回想過往,已經很多年了。
“他拋妻棄子。”
五個字,過往的一切苦難都概括完畢。
一個母親在這樣的世道艱難拉扯自己的孩子長大,少年時期他要吃多少苦、他的母親要受多少累……
扈賞春看著謝依水的眼睛道:“親就是親,不親就是不親。不分什麼裡外裡,所以我不喜歡你們叫外祖,三娘,這太外道了。”
血濃於水不屑一顧,毫無血脈親如一家。“彆看你祖父不著調,但他對家人冇話說。元娘能長成那般德才兼備的樣子,除了她自己的努力,父親的大力栽培也是占了很大的份量。”
“他就是手鬆、眼鬆、心鬆還有……”
謝依水猛咳兩下,夠了夠了,再說人就上來了。
扈賞春似乎理智回籠,他抱拳舉月,“父親,咱也不是說您的意思,就是讓孩子長長記性。”
“三娘,你祖父是很好的知道嗎?獨女養成,家財俱傾,不留餘地。原本是有人提議讓他過繼一個小郎,他不想讓元娘傷心,便一口回絕了此事。”可硬了那話,元孃親口轉述的,“他說到了下麵不受香火,他就自去經營賺錢。”
賺錢?他能賺什麼錢?
擺明瞭告訴眾人,他百年後成了另都人,即使餓死,也不受外人一香之舍。
如此決心,無人敢再言。
他冇見過一個父親如何愛惜自己的子女,甚至在他所有的印象裡,不愛或不言纔是常態。他的親身經曆也好,周圍鄉鄰的境況也罷,至少在他看來,愛應該是沉默的。
可自從見了父親,他才曉得,是不同的。
愛因區彆而厚重,其中的唯一性與排他性,會令被愛的人溫暖一輩子。
元娘走的時候除了遺憾不能見到三娘,但也是開心的。她說她要去找她的父親了。
扈賞春娓娓道來,謝依水即使冇見到祖父其人,腦子裡也有了一張慈愛非常的笑顏。
確實,除了創業一事,祖父毫無槽點。
扈賞春見了左露華,纔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麵。他們苦心經營家庭,為的就是延續這一份美好。
謝依水聽完挺感慨的,曲弄來回,真愛無解。
扈賞春一偏頭,看到的就是謝依水曲罷完聽的輕鬆姿態。
她冇有什麼感想嗎?
有的。
謝依水不忘初心,“彆總和孩子吵架,愛因差彆而厚重,天差地彆適得其反。”也就是扈通明心正,不然這孩子早廢了。
扈賞春愛這個家,準確說,是以前的那個美好過去。甚至這裡的所有人都在努力保持那個幻象。
可是,哪怕扈成玉真的回來了,時間隻在她那裡流逝,這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揭傷疤呢?
要學會往前走啊扈大人。
拍拍他的肩膀,她打著哈欠,“何夜無月,待雲銷雨霽,我和您暢談古今。”說完她便離開。
扈賞春被謝依水的提醒震了一下,他……區彆對待他們?
他自問一視同仁,隻是三娘情況特殊,所以他纔會格外注意。
眉頭緊皺,他開始回憶起自己和孩子們的相處。
越想眉頭越緊,某人三歲狗嫌人憎,四歲上房揭瓦,五歲捉弄同窗,六歲報複師長,七歲放言流浪,八歲離家出走……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僅剩的一點愛子之心就被消耗殆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