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無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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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起身站在視窗旁邊窺探一二,白禾子使勁撲騰兩下,除了痛感,冇有任何效用。
至此作罷,人生難以掙紮之際,不如徹底躺平。
室內的香薰在不大的空間內迴盪,白禾子聞著這味道不管其他,沉沉睡去。
“咱們就在這兒說話啊,你不怕被她聽著了?”阿爺心有餘悸,說著說著還往室內看去。
吳虞冇所謂,“香爐裡放了好東西,她就是聽也聽不見什麼的。”
況且人口不能言,山裡筆墨就這麼多,她就是能寫出來廣而告之,鄉裡的人也看不懂啊。
阿爺閱曆在這兒,還是相對警惕些。
“小心為上,可不能掉以輕心。”
吳虞坐在鞦韆上晃悠著,阿爺抱著自己的藥材蹲在一處挑挑揀揀。
二人距離不過幾步,嘀咕的聲音其實並不明顯。
白禾子若真能聽見,那她的耳力便不是一般的好。
“真聽見了也冇什麼啊,阿爺,咱們又不是乾啥偷雞摸狗的事兒。”晃悠著腳丫子,吳虞悠閒望天,“京都就在那,人人都去得,你說咱們能不能也去一趟?”
阿爺冇想太多,“就是這些老鄰居不好安置,唉~”他就吳虞一個親人,自然她願意去哪兒,他也能跟到哪兒。
就是其他人……他們是一塊出來的,將人撇下他心裡怎麼都不得勁。
不知道什麼時候路過的鄰居幽幽看向他們,阿婆舉手錶態,“阿虞,你不要管我們,儘管去,阿婆支援你。”
幽靈般閃現的阿婆出現在花圃外,鼻尖輕嗅,是炸小魚的味道。
剛纔她都在外頭聽了一會兒,阿虞想去京都見見貴人,好敲一筆,不是!是洽談一筆生意。
這她肯定是支援的啊,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事兒要做,這是好事。
“阿虞你去,阿婆給你出路資。”
她攢了不少錢,阿婆擠眉弄眼,計劃全力支援吳虞的行動。
說到他們的安置問題,阿婆也說道:“這裡亂是亂了點,但我們齊心協力尚且也算過得去。我們是鄰居,可不是什麼靠著你們過活的寄生蟲,吳醫你想太多了,操心操過頭咧。”
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一個大哥,“就是就是。”
大哥扛著鋤頭路過,冇一會兒就消失在小徑儘頭了。
吳虞知道阿爺為什麼放心不下這些人,就是因為大家病情一致,三觀一致。
人間難得遇一知己,他們倒好,一遇就是十戶人家,數量可觀,質量可觀,簡直世所罕見。
“阿爺你放心,我會給大家找個好去處的。”不同於以往的吊兒郎當,認真起來的吳虞,眉宇間多了一抹引人側目的堅定。
“能尋摸這麼個地方給大家落腳,你已經很努力了。”再找一個,他隻覺得得付出不少代價。
他不希望吳虞走錯了路,“咱們一步一步來,不要太著急。”
吳虞點頭,她不急。
想去京都是直覺使然,她感知到自己好奇的那個人就在京都。
然就是如此,她不可能帶村裡人一起去。京都權貴太多,危險也更多,她不能帶著全村的人一起去冒險。
阿婆將炸小魚送給他們吃,臨走時不忘鼓勵吳虞,“支援你呦!”
吳虞眼睛笑成一抹彎月,“謝謝阿婆。”
山間的日子細水流長,如果不是外麵的紛雜衝突會影響到吳虞她們,白禾子覺得她們並不一定想遷走。
正如她麵對吳虞時的坦誠,吳虞並冇有隱瞞她們村落想再度遷居的事實。
白禾子知道吳虞為什麼對她放鬆警惕,咽咽口水,喉中的酸澀艱難仍舊十分明顯。她雖然身體已經緩過來了,可這嗓子彷彿早就存在嚴重的問題,此次受傷,恢複得也最慢。
因為口不能言,所以威脅力度降到了最低。
帶有薄繭的指腹摸上自己的咽喉,白禾子明白,這叫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得失來去,自有天意。
這一小撮聚居的人家十分團結,冇有住得很近,但大家所落腳的地方正好能布控好整片小穀地。
聽吳虞說,她們居住的地方是山外山,裡外裡,最角落的地帶。
白禾子節約紙張小心寫著一句話,這麼偏門的地方,也會遭遇亂象?
據吳虞所說,她們居住在崇州邊界地帶,當日她引人離開,確實是往崇州境內走的,所以吳虞並冇有騙人。
她孤注一擲的時候想的是,若最後她身死,那出現在崇州境內的屍身便可以化作最後一個證據,直插曹金碩的心臟。
她奉命調查,卻死在崇州境內,曹金碩作為一地上官,難辭其咎。
白禾子這段時間經曆了不少,因而官場是非她也能道個一二。
流城風聲鶴唳,百姓彷彿被無形懸劍所威脅,故他們幾度欲從百姓身上下手,最後都無功而返。
代價太大,動輒累及全家,他們有所顧忌白禾子也並不意外。
府城壓抑,地方衝突……當曹金碩以為自己管理得越得當的時候,地方最後能爆發的聲響便越大。
此消彼長,動亂遲早要爆發。
白禾子眉頭越皺越深,吳虞覺察不對。“……你,想到了什麼?”
這些人知道的東西多,過或許能替她規避風險。
六個字,白禾子大字覆蓋在所有寫過的痕跡上,力壓眾議——此地不宜久留!!!
明晃晃的六個大字,似印證了吳虞最近心中的不安。
她的直覺告訴她要趕緊離開,而現實是他們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歇腳落所的安居之地,根本無力再跋涉。
即使他們相信她,願意同甘苦,交付信任。但她又能往哪裡去呢?
她想到了京都,天下再亂也動不了京都。
即使改朝換代,那些上位的為鞏固民心,都不會輕易動京都腳下的百姓。
去京都扈府,去見南不岱,去給大家謀一條安全的生路。
吳虞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畢竟外麵再吵吵嚷嚷,也不過是幾個平頭百姓扛著農具在那裡虛張聲勢。
如今看,是她想當然了。
“可我們能去哪兒?”片刻的茫然籠罩著這個實在年輕的女子。
都說扈二青春年少,白禾子看著眼前人,這位除了心思成熟,其實也是位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