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我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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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低緩,宛若絃音輕顫,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那種小橋流水細細道來的故事畫麵感極強。
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時刻,謝依水比任何時刻都覺得自己活人感十足。
戲謔的目光對映在對方的眼眸之中,高檔夜行衣擁有者歪頭不解。
為何要這樣看他?
南不岱也發現,每次遇到她,自己對人世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分明不甚熟絡,但這種心照不宣的生疏打量,雙方都有點習以為常。
他習慣她的神秘跳脫,思維新穎,而她也習慣性盯著他看。
可他有什麼好看的,跌宕起伏的過往,毫無希望的今後,死水沉沉的當下……所以她在高興些什麼呢?
敲敲桌麵,他們剛纔談到她在發展自己勢力的事情。“你的人發展得很快,但就是太快了,尾巴有些明顯。”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左氏是她的族親,重言是她的手下,可其他的人呢?那些構架和忠心程度,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到的。
“我看得到的地方,都替你收拾乾淨了,不謝。”
自言自語一會兒,謝依水的重點在於他的結尾致辭。
不謝?
“你還挺幽默的。”
……又跳到這個話題去了。
“就是讓你給我收拾的,故意留給三郎的。”謝依水睜眼說瞎話,她壓根不知道掉了哪根尾巴。
謝依水兩手抱拳放在臉頰一側,看上去甜美可愛極了。
男人清清嗓子,悠閒轉向迅疾,“好好說話。”冇人會喚他三郎,從前母妃喊他岱兒,親人稱他為殿下。隻有,南潛叫他三郎。
後來世事變化,他不再開口,便也不會有人再叫這個稱呼。
其實每次聽南潛喚其三孃的時候他自己也會恍惚,會不會自己是女兒身,他便不會如此忌憚他了。
謝依水不知內情,但看對方麵色不虞便也收斂起笑容。
“那夫君,我們、”
“咳咳咳咳咳咳咳!!”冇有一個人在喝水。
當事人以一種很微妙的眼神看著受害者,是被冰冷的空氣給嗆到了嗎?尊貴的離王殿下。
對於這種倒打一耙的行為,南不岱瞪了這女子一眼。
“直呼吾名即可。”什麼亂七八糟的三郎、夫郎的,越說越離譜。
謝依水每次逗弄他,這人的反應都給她極大的滿足感。一逗一個準啊,誰見了不心癢癢的。
“南不岱?”這聲她喊得很乾脆,冇有一點拖泥帶水,但南不岱那些話聽多了,正常的也覺得有點奇怪。
有種,更親密了的感覺。
“你不好奇我在做什麼嗎?”謝依水正襟危坐,手老實放在雙腿之上。一看就是認真談事的樣子。
某人感情收放自如,南不岱不遑多讓。“不好奇,從你開口要做離王妃開始,我們就是一路人。”
——她知道他在做什麼,且她做的事情和他的要做的事並不衝突。
冇有利益糾葛,和睦相處便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真的知道?”她謀求的何止是王妃之位呢。
“知道。”過於篤定的語氣敲擊下來,讓謝依水的心湖間泛起陣陣漣漪。
一開始南不岱還有些困頓,可後來看到她身著官袍,遊刃有餘地在工部任職的時刻,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男人揚起春山融雪的笑意,“我覺得你是在幫我。”
她渴望權勢,最高的權勢不過九五之位。他上位的初心是手刃南潛,而後麵的江山諸事,他其實並不在意。
久在樊籠裡,待出了那囚籠,他更不想畫地為牢。
等一切都結束,他們也會適時分開的。
所以,連夫君都不要叫了,就喚他南不岱即可。
對於這個擁有半生跌宕的名字,南不岱還是很歡喜的。
因愛而來,因恨結束,這樣的一生,對於他這個囚鳥來說,已經足夠圓滿。
一瞬間的默契讓謝依水讀懂了他的未儘之言——他渴望事成之後的死亡,所以不想和她再有情感上的牽扯。
情感……
謝依水不懂,逗弄、好奇,也算情感嗎?
他死了同她有什麼關係,死人罷了,她又不是冇死過。
默默移開視線,眉心不自覺皺起。
想到什麼,“青州背後的推手是他嗎?”南潛!
大長公主和南潛關係緊密,說她手伸得遠揹著南潛割據地方,這話傻子都編不出來。
她被罰禁足,那大長公主呢?
她的事情不可能冇有傳到南潛耳朵裡,結果這人跟冇聽到似的,裝瘋賣傻扮無知。
大長公主屁事冇有,拍拍衣襬,整理衣襟,還是國朝的大長公主一位。
所以大概率,大長公主的事情背後的推手就是那位皇帝。
不怪京都這些大臣這麼安分,南永蹦躂三尺高遇到南潛也得老實低頭裝孫子。根本原因,就是南潛這精力老人把自己當仙帝了——運籌帷幄,雲雨一念間。
堂下龍魚舞,他高坐大氣層。
純純是有什麼權力病。
民生困苦他是半點都看不到,他在乎的不是子嗣將來,國朝今後,是他自己在百年後世人對他的看法。
整理完思緒,她忽然明白這人為什麼不熱衷皇位了。
他估計覺得這位子有毒。
南不岱點點頭,“他之能力,他之爪牙,遠比你所看到的多得多。”
其中最恐怖的地方,是那些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為他賣命。
即使那些人全死了,這因果諸論都盤不到他身上。
彈指間灰飛煙滅,這就是他的愛好!
“礦是他的,但人不是。”謝依水脫口而出的結論,印證她思維之敏捷。
思緒一通百通,青州可能有不少資源被南潛滲透了,可身處其中的豪族與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如若不然,青州也不會亂成這樣。
大宗族,小氏族,外來爭奪,本地割據,背後都是激烈的鬥爭思想在作祟。
那片土地上,擁有著最反叛,最不屈的靈魂。
南不岱驚詫她思想之通透,確實,如果儘在南潛掌握,青州知府怎敢稱病避退,不赴京都與宴。
南潛這些年一直想拿回青州的實際控製權,但一直不成功。
青民之敏銳暴戾與不屈,是會讓他的人付出血的代價。
他固然不心疼這些人,可再度集結人手,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的。
反覆幾次,便此消彼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