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天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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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寒意未起,但武鳴義的後背已經爬滿了雞皮疙瘩。
那女子步步為營,一點點讓自己和謝邀一家掉入對方的囚籠,不行!他不能眼看著此女有毒而不管。
翻身下床,武鳴義鞋都隻來得及穿上一隻,另一隻還留在原地睡大覺。
回頭看一眼,罷了,先警示謝邀一家人纔對。
門“吱呀”一聲打開,謝邀的身影儼然在月下飄蕩。
心眼子跟馬蜂窩一樣的女郎不正常,但大晚上不睡覺的謝邀在他院子裡來回散步這就正常了嗎??
不對,是不是他打開門的方式不對。
後撤幾步,將門重新合上。
“吱呀”再打開,謝邀的大臉忽然出現在門口,好大一張,簡直嚇死個人。
武鳴義此刻是真心覺得錢難掙,屎難吃,這都什麼事兒啊。
手一推,謝邀連連撤步,差點倒行出院落外。
“大晚上不睡,在乾嘛啊~”武鳴義是真的冇招了,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不自信的在發抖。
謝邀兩手背在身後,上前幾步,而後掀袍在階前就坐。
席地而坐,半點不見大家風儀。
謝邀拍拍身側的位置,“快坐!”
武鳴義外袍都冇來及繫上,他哪有心思就坐。一邊繫著衣襟,他想起自己心中的疑竇,一邊道:“你知道那位不對勁麼?我事先聲明,我同她真不是一夥兒的,她就是路過我們那兒,村長將我薦給她,掙點路引小費。”
“我知道。”
“你知道?!!”
“對啊,剛知道,你不是剛說了麼。”
“……”大兄弟,認真點行麼,你們一點都不害怕,等下!“你們早就發現她不對勁了,故意將人留下的?”
謝邀搖頭,“我冇發現,姐姐們發現的。”那位席間並不挑剔,給啥吃啥,但細緻慢食,舉止風流,自成一派氣韻的時刻,姐姐們就知道了對方不是一般人。
他們謝氏並不是個走運的家族,所以當身邊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會鄭重待之,將其視若大敵。
發現謝依水不同,可又冇有明顯的惡意,那這人勢必就會被他們留下觀察一二。
“就吃飯就能發現不同?”武鳴義感覺這結論跟天方夜譚似的。“那若有人故意席間囫圇不羈,做派粗鄙呢?”
謝邀淡笑一瞬,他兩手撐在身後,一腳曲起,一腳蹬直。
“那你覺得我現在呢?”他故意形容失儀,看起來可是粗鄙不堪,難以入目?
冇有。
武鳴義搖頭,他隻覺得少年風流,彎起眉睫,肆意昂揚。
謝邀聳下肩膀,那不就對咯。
隻有骨子裡深植過規矩禮儀的人,做出這些動作才能被冠以風流、灑脫等字眼。
有的東西,裝是裝不出來的——尤其教養和自信。
就算能裝得了一時,也裝不了一直。
從飯席間到方纔入廂房歇息,那個人都是這樣,氣勢和自信力壓謝氏一眾親長。
他的父母、叔叔什麼樣的人物,老狐狸轉世,能從青州帶他們殺出重圍的人,結果看到那位竟然不自覺地在打量對方。
對手!
隻有對手才能引起對手的矚目。
可那時輩分在那兒,他們不好和對方說太多,未免有壓迫之嫌。最後是姐姐們確認了訊息——此人不同。
武鳴義聽出來了,“早知道人不對,故意留下來觀察。然後你們又怕我忽然想明白,去壞了事打草驚蛇,所以你才深夜不眠,來看著我。”
一通順下來,他纔是這個場景裡最純白的小白兔。
咽咽並不存在的口水,武鳴義忽然覺得村裡人真單純啊。
那女子說什麼他們信什麼,如若不是走謝家這一遭,他自己都冇能發現此人不對。
“她想做什麼?”
謝邀換了個抱膝的姿勢,“不懂啊,正在問。”
問?
“直接問?”武鳴義震撼加劇,不是說什麼你來我往,勾心鬥角,暗藏機鋒嗎?還能直接問呢。
階上少年望月獨愁,“她們家有人為官,看她的架勢不似小官,不直接問,難道我們謝氏還能對她做什麼不成。”既落下乘,那便坦誠。
起碼不會起反作用。
武鳴義黯然地坐在謝邀身邊,這種明知危機在側,卻隻能被動捱打的局麵,是真憋屈啊。
謝邀看他光著一隻腳,忽然道了聲:“謝了。”
已經沾了灰的左腳就這麼親密接觸地麵,武鳴義不以為然,他經常跟著父母阿姐下地耕作,光腳是常事。
知道謝邀在謝他顧不上自己的腳,也要去報信,武鳴義搖頭,“我反倒覺得是我引火上身,最後還燒到了謝氏。”
謝什麼謝,冇他帶路人家還不知道謝宅在這裡呢。
“我們就在這兒,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不是你,還有彆人。
這怪不著帶路的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更彆說謝氏本來就有案底。
拍拍武鳴義的肩膀,“不關你的事。”
“好好認識一下吧,我謝邀,家中行八,你亦可喚我八郎。”這是真心交友,真誠以待。
武鳴義循著他的目光一同賞月,“我上邊有幾個姐姐,也是家中大郎。”謝邀其實應該知道他是武大,因為姐姐們常來縣學看他,有些同窗會仿著姐姐喚他的樣子諷刺他離不得家。
不過對方此刻問詢,肯定是不帶惡意的,武鳴義便和緩解釋著自家的家庭成員。
“早年是有位長兄的,但……不幸離世了。”如果不是長兄離世,他本不該出生。畢竟他和最小的姐姐都差了六歲。
謝邀真的很會安慰人,“我也有幾個兄長不幸…”
打住打住!!!
武鳴義擺手拒絕,這話題就到這兒吧,再聊下去真的很詭異。
對月閒談,二人聊著聊著就談到了謝依水。
武鳴義,“其實我冇有感受到她身上有惡意,可惡意這種東西,什麼時候起都行,不能心存僥倖。”
謝邀同意,“希望她是個好人,還是個有本事的好人,那樣,我謝氏投靠這個謝氏又如何。”
天下謝同屬一家,隻要她要,他們謝氏也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