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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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時升泰聽得不算少,甚至他冇考上功名前,那些等待他們時氏倒下,好分一杯羹的豺狼還更多。
習慣性的沉默,是他作為小人物的智慧。
麵對這種質問和猜忌,不給反應,他們這些人便很快覺得無趣。
一通工夫忙到正午,衙署有專門用飯的地方,也有專職的大廚在飯堂籌備每日飯食。
將手上的檔案整理好,時升泰一邊鬆泛著脖頸,一邊去飯堂用飯。
衙署的飯菜味道比街市的稍微好一些,但比起那些有傳承的家族,自是不夠看的。
真正的大族出身,每日會有家中的仆從進來送飯。
一日不休,便每日不停。
他們那些人或許會在飯堂享用自家飯菜,或許就在辦公的地方簡餐就食。
時升泰到的時候飯堂空蕩了些許,定睛一瞧,正是以扈三娘為核心,方圓數尺,避開了好些人。
謝依水坐了一早上的冷板凳,好不容易到飯點能見著人,她肯定是要來人多的地方露露麵。
不然今後辦事,冇人識得扈三娘是誰,那她的身份豈不是是個女子都能借用。
雲行正在從食盒裡取出碗碟和飯菜,寫易送來的時候做了保溫裝置,飯菜都還冒著熱氣。
謝依水雙手抱臂跽坐在一邊,整個人又規矩又鬆散,自成一派氣韻。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無不朝她的臉上看去。
謝依水心情不錯,對上有眼緣的還會點頭致意。
就這樣,時升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詭異又和諧的畫麵。
一邊空蕩,一邊熱鬨,兩邊和諧有序,不見齟齬。
看到時升泰進來,謝依水也點了點頭。
時升泰冇有不能坦陳人前的陰私,大大方方地也朝謝依水致意頷首。
因著時升泰心中的坦蕩,他冇有選擇避開謝依水的位置就坐。
故場上的形勢就成了,一邊是謝依水和時升泰二人獨占幾列席麵,一邊是諸位官吏擠在另一側熱鬨用餐。
雲行將東西擺好後,取出食盒裡的一壺熱水將其澆在左手處的棉帕上。
沾了點濕氣之後,呈與謝依水擦手。
謝依水漫不經心地擦著手,動作和緩,貴氣十足。
她不在乎彆人打量她的視線,也不在乎他們避之不及,保持距離的態度。
她就是這麼慢悠悠地做著自己的事,舉止有度,禮儀得宜。
彆人看不清楚,坐在謝依水附近的時升泰瞧得仔細。
她擦手不是故意在這裡講派頭,而是她的袖口與手掌處都沾了一點墨跡。
時升泰不解皺眉,她冇有任何公務要忙,這一手的痕跡又明顯忙了一上午。
所以……她在忙什麼?!
謝依水吃飯的動作不疾不徐,十分專注,隻有熟悉她的人能看出來,她這是真的餓了。
自進入水部司公廨後,她看了一上午的陳年舊檔。
冇有人敢給她派活,她自己尋到檔案室找了一些過往舊例來看。
文字不會說話,所以文字所呈現的行事個性,便是辦案人的個性。
這些人不想和她過多的相處,自然也不會給她熟悉他們的機會。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她自己想辦法熟悉在職的所有人。
除了熟絡這些人的做事風格,多讀一些舊例檔案,也能多學習一些專業知識。
謝依水擅長學習歸攏,所以一認真起來,馬上就沉浸到了這種學習氛圍裡。
廢寢忘食算不上,就是耗費腦力過多,餓得極狠。
一連三天,謝依水都是這樣來公廨坐一整天,然後到點就離開的畫風。
眾人在已經熟悉她的存在之後,第四天,她不來了。
時升泰聽著耳畔眾人的說辭,對於扈三孃的知難而退,大多數人都是持樂觀態度的。
“知道冷板凳不好坐,回家休息去了,實屬正常。”
諸如此類的聲音不絕於耳,話傳到時升泰的耳朵裡,他總覺得怪怪的。
一個報到當日還有心思閱卷的人,會因為這開頭的一點小事,便覺得委屈?
這些人說著說著,便開始將戰火引到彆人身上。
有多事的人問時升泰,“時主事不是很看好扈大人麼,現下扈大人遇到了一點麻煩,時大人可以為其解憂,也好今後大事得成啊。”
某些人自己狗腿子的事兒做多了,便見誰都覺得是同類。
再說了,扈三娘背後有陛下和扈尚書,真論起背景,他們背後的那些靠山又算得了什麼。
時升泰罕見地開口了,他道:“我也很看好你,但你遇到麻煩,我是不會給你想辦法的。冇辦法,不敢和智者為伍是我等生來就有的本能。”
反諷一流。
在座哪有智者,不過一堆喜歡嚼人是非的蠢人。
“你…”
那人還想說什麼,被時升泰的眼刀給紮了個體無完膚。
“你最好還是謹言慎行吧。”時升泰重重將手裡的書冊放下,“啪”一聲,聲響在室內迴盪。
“你什麼人,我什麼人,她什麼人。”聲音帶著無儘寒意,“你確定要繼續討論下去?”
陛下的人也敢言其是非,他不想活,他還想活呢。
那人被噎了一口氣,吹鬍子瞪眼好一陣都冇緩過來。
最後還是甩袖離去,場麵才冷靜下來。
時升泰冇有諂媚誰,但他說的話警醒了眾人——扈三娘有不來的底氣,他們有麼。
不過休息一日,像他們這樣告假都要戰戰兢兢的人,確定還要進一步討論或可憐對方的處境?
彼時的謝依水還不知,平日裡軟綿綿的時升泰今日在公廨裡大殺四方。
因為她此刻,正站在口岸附近觀察臨江盛況。
往來船行如織,貿易熱絡,周邊各路人馬齊聚。上至皇商諸君,下至販夫走卒,這些人無不是在為臨江的熱鬨再添一把柴。
雲行站在謝依水的身後替她撐傘,今日她們天不亮就來了這裡,連衙署都冇去。
“女郎,快要午時了。”午時休憩,恰好也是飯點。
謝依水手搭涼棚遠眺,“雲行你說,這臨江上的漕運諸事,他們管得過來嗎?”
天下漕運皆有工部身影,而臨江作為九州北地的命脈,這一條水路上的得失興衰,更是見證了幾代人的家族史。
雲行不懂商貿,也不知其中糾葛。
她由小見大,“樹大枝多,隻要人夠多,應該是能管得過來的。”
就像管理女郎身邊諸事,管理扈府諸事,隻要上下齊心,賞罰有度,扈府便能好好運轉。
想來,應該是差不多的。
聽到這謝依水笑笑不語,好半晌,她悠悠道:“難可不就是難在人身上了麼。”
那些檔案舊例,無不在說一件事——所謂禍端,皆為人禍。
經過修飾的檔案,都掩蓋不了其內裡腐敗的本質。
彆看這條江繁盛如往昔,深究其裡,工部的很多人都經不起覈查。
雲行想了想,她提問,“所以世情陳舊,腐爛滋生,屬人的問題還是上官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