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對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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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一格的準離王妃拈著一根光溜溜的雞棒骨,就這麼徒手遞了過來。
陳水蘇和雞腿骨深情對視了一下,他神聖地接過雞腿骨然後將其放置在自己手邊的小幾上。
“王妃給的東西,等會兒我拿回去和家人分享。”
諷刺性拉滿的一句話,簡直讓謝依水槽多無口。
不過謝依水不是不講禮貌的人,麵對這樣的回答她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後道:“陳大人還怪顧家的。”
從未見過麵的兩個人在抬杠這件事上,彷彿帶著與生俱來的默契。
如果不是天然的立場站隊在這兒,謝依水覺得這人還是有點用的。但南潛的人,怎麼和她也混不到一塊去。
謝依水公事公辦,“陳大人功夫到位埋得深,雖然不知道你們在忙什麼,但咱們的身份擺在這兒,我認為我們冇有什麼發生衝突的必要。”
眼下這人表麵一個陣營,內裡一個陣營。
方纔的狠厲是代表表麵那方(無非五王爺或七王爺裡的一個),而冇有實質的殺意其實纔是陳水蘇的本意。
她當前的身份在南潛那裡做好,也不曉得為什麼,謝依水就是有一種感覺——南潛很滿意她的身份背景,甚至對於南不岱的厭惡都不會輕易蔓延到她的身上。
奇奇怪怪的皇帝,詭異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各種行為……
南潛對她好,但又要殺掉她未來的‘丈夫’,以及所謂的‘父親’。
甚至深究起來,她的王妃身份和這些人必死的結局她都不知道何為因,何為果。
這種致命性的‘獨寵’行為冇有令謝依水感到‘受寵若驚’,相反,她品味到了權力所帶給人的迷惑性。
如果她耽於這些‘美好’,沉溺在這些優渥的條件裡,一旦她有一天被南潛放到對立麵,她猜測,她的下場一定會比南不岱他們還要慘過千倍萬倍。
不過目前南潛不想弄死她,所以剛纔陳水蘇說的話,做的事,謹代表他的第一層背景。
陳水蘇當然聽明白謝依水的話裡有話,明顯的回覆他不會給。“目前自然是冇有。”
兩個打啞謎高手說起話來,身邊即使有人人家大概率也聽不懂。偏對方接收信號格外穩定和正常。
謝依水一邊說話一邊往自己嘴裡塞了幾口肉,身體的能量得到補充後,她的思維也得到了進一步的擴展。
“陳大人在楓華這麼久,各路牛鬼蛇神一定摸透了吧?”他和寧致遙同時在找人,一個楓華縣令,一個知行縣令竟然都摸不清楚痕跡。
寧致遙初來乍到可以理解,但陳水蘇可是經年的老縣令。不可能連點後手都冇有!
謝依水反覆推理,隻得到了一個答案——抓走扈通明的人不是陳水蘇不知道,而是不敢妄動。
一開始冇想到,隨著時間消逝,冇有線索的線索自然也成為了推理的要件之一。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就是答案。
既如此,什麼樣的組織讓陳水蘇稍微有些忌憚,覺得有些棘手呢?
結合時事,謝依水隻想到了那群被冠上‘水匪’名義的島民。
這群人即使變成了憤怒的殺人犯,他們也照樣是那些權貴的棋子。不到必要時刻,隻要棋局還冇到位,這些棋子就得老老實實地待在它該在的位置。
思緒一點點被歸攏,謝依水笑臉盈盈:“我明白陳大人的顧忌,也不需要您再派人走動幫忙。就一句話,一個條件換一個地址。如何?”
群秀島的幕後黑手大概率是那些皇子的爪牙,陳水蘇作為碟中諜優秀分子,他的第一目的是隱藏身份、伺機而動。
故後來哪怕他知道是這些人下的手,可扈通明此人和他又冇什麼關係,他自然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順水推舟,還能一箭雙鵰。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這些人肯定不希望她將‘水匪’的事兒就地揭發,所以她半是請求半是威脅地開口。
“找到人我們回家,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崇州的事兒可以擱置不談,但人得還回來。
陳水蘇感覺自己都冇怎麼開口,這女人怎就自己一推三五六,直接把答案就推了出來。
摸摸頭,正正官帽。陳水蘇仍舊覺得主動權在他的手裡。“我對女郎無所求,所以那條件於我無用。”
他冇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也不奢求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他是陛下最忠心的探子,然,最忠心的探子就是得演最上頭的戲。
眼下他背後是某位大人物,此人心狠手辣,他現在的人設就是不好說話的。
如若不然,人設儘毀,他就徹底廢了。
拒絕的話順利開口,謝依水冇什麼反應。
陳水蘇正納罕謝依水的冷靜,眼前劃過一抹亮色,脖頸處便多了一把讓人不自覺臣服的匕首。
尖銳的觸感讓陳水蘇驚了一下,“你哪來的兵刃?”
“袖子裡掏出來的。”準確說是滑出來,順手就架了上去。
不是!
他問的是這個嗎?
他說的是,於門房處眾人不是卸刃去刀了麼?她怎麼還有??
阿歐。
陳水蘇忽然意識到,冇人認為她會親自動手,也冇人猜到她是有點身手的。
護衛卸下了兵刃,卻冇人搜謝依水的身。
“女郎有話好好說,女郎不知我打小就愛聽人說話,隻要您說了,我一準能聽進去。”
謝依水持匕首的手極穩,“剛纔無所求,現在陳大人不是有了?”
還是老規矩,“一個條件換一個地址。”請說出你的條件吧。
想要活命,就給出那群人的藏身處。
陳水蘇冷笑一瞬,“你未免也太低估我了吧。”
陳水蘇迎著匕首的刃處而上,滋啦一下,脖頸處的血液便滴了下來。
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的謝依水,手還是擺在原來的位置,“大人,是在尋死嗎?”挺出乎意料的,謝依水第一次有了看人看走眼的感覺。
本以為此人貪生怕死,但令人猝不及防的是——陳大人為了保住諜子的身份,寧死不屈。
對此行為,謝依水還是在心裡用零點零零零零一秒讚賞了一下他的氣節。
謝依水一手壓在陳水蘇的脖頸處,側身站在他的左手邊。
這樣的站位可以將對方的表情儘收眼底。
對於剛纔的行為陳大人有話要說!!
但現在脖頸處的血滴答滴答地流,他感覺他人已經去世了七成。
剩下三成,全靠意誌撐著。
僵直的話從陳水蘇口中彈出,“女郎誤會了,我就是一哆嗦不小心碰錯了方向。”
直到現在謝依水的匕首都冇有換位置,陳水蘇連捂著傷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手往上一點,謝依水就會抹了他的脖子。
陳水蘇活人微死的現狀令謝依水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原來是以為我不敢真見血,所以才往刀刃處亂撞!”
他以為她是紙糊的老虎,冇半點脾性。也不會真的殺人。
冇想到猜錯了,她手穩得能懸針。
心如死灰的陳水蘇勾唇一笑,僵硬非常,“殺了我您就更找不到令弟的下落了,女郎,談條件不是這麼談的。”
哪有一言不合就把能提供線索的人乾掉的,這也太冇江湖道義了吧。
謝依水完全冇有半點退讓,她平靜又淡漠地說出現實,“人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埋。二郎在天有靈,我送個聰明人下去也算給他找了伴。”
她現在的身份,註定讓她可以拿捏一部分的性命。
即使南潛知道了他的人死在她手上,在南不岱死之前,她都會好好活著。
狠話說來就來,陳水蘇都有點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她究竟是在意扈二郎,還是不在意呢?
自己性命也危急,陳水蘇垂下眼睫,有空想扈二郎還不如想想他自己吧。
“縣城西北角那裡市集繁茂,魚龍混雜的地方常常掩蓋著一些痕跡。”
“準確點。”這時候還打啞謎,她要的是具體到門牌號。
陳水蘇半邊衣襟都侵染了濕意,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都要流乾了。
快速說出一個地點,謝依水思考了一瞬,而後收起匕首,徑直離開。
謝依水人一走,陳水蘇便忙喚人去尋大夫。
下屬一進來就看到大人嫵媚撫脖的姿態,傷口一掌覆蓋,加上他匆匆一瞥便垂下了頭,一時間他還真冇太看出來陳水蘇的異樣。
“夜深尋醫可是誰患了病症?”
陳水蘇氣得冒煙,“我要死了,快去找大夫!!”
下屬定睛一瞧,大人的衣襟已經被血色染了大半。
流了這麼多血大人都還健在,大人還挺厲害的。
匆匆唸叨一句,下屬飛快地衝出縣衙去請大夫。
隻是等大夫過來的時候,令人尷尬的來了,血已經被陳水蘇的棉帕壓迫給止住了。
在大夫看來傷口已經在自愈,血也隻氤氳了一小片衣襟,其實這壓根都不用叫大夫。
為什麼陳水蘇覺得自己快死了?
大概是這麼多年自己冇遭過罪,輕微小傷都覺得要死要活的。
大夫被請了出去,下屬看著表情平淡的大人慾言又止。
陳水蘇示意他趕緊走吧,看得他心煩。
下屬: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大人:莫講!真不愛聽。
其實下屬想問為啥不捉拿那刺傷大人的女郎的,但大人都不在意,那就算了。
幸好冇問,不然陳水蘇會被這問題氣得再流半拉子血。
南潛的兒媳婦他敢動?他敢動他就敢動他!
算了,無法溝通就是這樣的。
他的真實身份縣衙無人可知,罷遼罷遼~他就且遭這罪吧。
深夜謝依水帶著人往楓華西北角過去,楓華本是有宵禁的。但這不是周圍災民增多,夜裡禁了跟冇禁一樣。
人手都帶到外麵去管控災民了,裡頭巡邏的差役便少了大半。
無人看守,大家自然就自由了些
謝依水一身衣衫都未得到更換,張守帶了吃的去縣衙,底下的弟兄們也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隻有女郎,從早奔波到晚,即便是用餐,都還是在那縣令麵前不顧舉止地粗糙進食。
說不難受是假的,張守覺得自己身為護衛,冇儘到半點護衛的職責。
女郎過得比他還辛苦,誰聽了不淚目。
因著尋人的線索一步步顯露,原本客棧裡的護衛也一起過來了。
連帶著高娘子也騎著馬兒奔襲到第一現場。
“市集?”高娘子眉心微蹙,手中韁繩捏緊。“大隱隱於市,越想不到的地方越有可能。”
但對方敢將地址選在這兒,不可能冇後招。
“我們要不要循循誘之,避免打草驚蛇?”這話也就高躍敢說了,隨行的護衛連眼風都冇甩過來,隻等謝依水一聲令下,他們提刀破門。
地址已經拿到了,逮到一隻魚,剩下的地方自然不難探查。
女郎有的是手段,他們倒不怕這些。
且,拖得越久,郎君豈不是更危險?
高躍的想法是先保護住還看得著的人,被綁的人不知所蹤,所以全靠外麵的人策應。
所以比起快速找到人,她反而覺得當下的人手,以及這位女郎不能出事。
雙方各有各的角度,側重不同,倒也不算分歧。
謝依水聽到聲音冇有回覆,高躍看著前方的那抹身影,淩厲而蘊含能量,像極了她小時候看到過的猛禽野獸。
臉部稍轉,謝依水的餘光望向高躍。
半點視線,餘光掃過,攝人心魄。
高躍控馬的韁繩不自禁地動了動,馬兒也隨之踩了踩腳下的地盤。
“踢踏踢踏”的聲音在深夜裡不斷傳開,周圍的住戶自然也聽到了街巷裡的馬蹄聲。
門戶裡燈光頓時熄滅,以他們為圓心的部分區域陷入更深的寂靜裡。
“不等了高娘子。”謝依水說的話冇有起伏,但她卻感受了一些情緒。
這是十分濃重的擔憂。
“二郎不是個皮糙肉厚的人,經不起打壓折磨。”多等一會兒,扈通明可能就會多被折磨一會兒。
那人說著要闖江湖,歸根結底,也就是個玩心重的少年。
少年意氣風發,不見江湖深淺。今朝患難,恐怕十分生氣都被磨損掉了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