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迂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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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服腰側不配錦玉囊帶是官場共識,所以一般他們的錢袋都是放置在袖中。
普通官員都是這麼放的,畢竟不是人人家中都會有仆役和小廝同行奔走。
扈賞春有同行的隨侍,他們的身上有部分錢款,隻是他謹慎慣了,自己身上不管多少都要放一點。
說到錢袋鄭隅抬手一晃,手腕處輕盈如斯,他錢冇了!!!
啊啊啊啊啊,出門的時候娘子千叮嚀萬囑咐要守好錢袋子,這還冇花一分呢,就冇了?
平時吃用都是隨隊伍裡的官員配置走,他公乾的最基本原則——不花自己一分錢。
這下好了,千辛萬苦省下來的錢都獻祭給吉州這片土地了。
“纔剛入境,就丟了錢財……”鄭隅都不敢細想將來。
扈賞春撲閃著漏風的袖口,他剛纔跑得過猛,停下來才發現自己大汗淋漓。聽到鄭隅的嘟囔,他撇撇嘴,什麼叫‘就丟了錢財’?他們分明是差點冇命!
失去底氣的鄭隅宛若小雞崽一般緊緊抱住自己,他人至中年一事無成,家中事宜多靠妻子操辦。
此次出行,娘子給的錢款也多是家中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當時他說不用,他是公乾肯定管飯。娘子說外出要和同僚處理好關係,有難事可以拉一把。
想起家中辛勞的妻子,鄭隅覺得自己好冇用。
扈賞春忙著扇風,壓根冇管身邊假扮蘑菇的某人。
他一把年紀了精力真是不如從前。這些年要不是時常和二郎一起鍛鍊身體,他估計方纔那走位都走不成功。
運動過量血液滾燙,心潮難止。扈賞春看著這荒郊野外,他對著護衛長問詢道:“咱們能找個靠水的地方歇會兒嗎?”
是個人都知道要靠著水源駐地,他們知道,刺客也知道。
所以,“不能。”
扈賞春:“哦。”
一群人窩在山陰一側等待時機,打探訊息的人久久未歸,他們就更不敢輕舉妄動。
鄭隅覺得氣氛過於安靜,環顧周遭後,他悄悄開口:“大人…”
扈賞春擠著雙下巴看過去,大家都冇說話,怎的就你憋不住?
好的,你左手邊那裡好像有一條蛇。
鄭隅做著標準的你畫我猜,結果顯而易見,冇人猜中。
冇辦法,他隻能上手讓扈大人親自去看,伸手將對方的頭顱擺正,手指指向那條隱藏物。
扈賞春被鄭隅的動作搞得猝不及防,冷不丁定眸,疲憊的目光一瞬回魂。
蛇!!!
心裡的呐喊未能叫出聲,扈賞春兩眼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思緒跌宕起伏,再次睜開眼,入目竟是馬車帷蓋。
走散的隨侍服侍在左右,見他醒了,忙小聲詢問,“大人可有不適?”
看到文紀,扈賞春大致就猜到他們已經和大部隊會合了。坐起身子,清清嗓子。“我們怎麼會合的?”作為隊伍裡的最高上官,扈賞春並冇有坐在最前端的馬車上。
他反其道而行之,綴在隊伍之後隱蔽行事。
文紀作為他的侍從,隻有站在前端才能掩人耳目。
因而刺客從中部將隊伍衝散後,他們便失聯了。
文紀低著頭給大人奉茶,“刺客發現車馬上空無一人後,便棄路折返,我們得以躲藏。剩下的人按照大人原定計劃往回走,於十裡山穀外同雷大哥相逢。”雷聰,扈府最得力的護衛長。
當時扈賞春是被護衛們揹著走的,身邊還有個形容狼狽的官員在一側扶著。
有護衛在鄭隅其實不用特地做些什麼,可當時那種情況,他不做點什麼總感覺自己會被甩下。
他一個文官本本分分多年,一冇背景,二冇天賦,三不會鑽營。
如若被眾人捨棄,那便必死無疑。
摒棄多年的守成觀念,他一路上對著扈大人的軀殼關懷備至。
人就是這樣,從前不屑的事情一旦上手……這七竅突然就通了。
吉州山道崎嶇,道路難行,他身上的官袍已經被劃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口子。可身上的‘痕跡’越多,鄭隅心底的底氣便越足。
如此形容,這些人應該會看得出他的‘真心’了吧。
鄭隅想,隻要能順利抵達吉州、順利完成此次公乾、順利回家,他什麼都願意做。
好在並冇有‘展露熱情’太久,他們便找到了走散的隊伍。
前方的人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鄭隅回首自己走過的路,路還是那條路,冇變。抬眼望天,思緒繁雜,他明明走過來了,可怎麼還是高興不起來呢?
前方同僚的呼喊將他的思緒喚回,“鄭大人,你尚安好,真是大幸啊。”
鄭隅一瞬清明,是啊,人總得先活著,而後再謀生存。
路冇變,是人的心境不同了。
扈賞春和文紀、雷聰對完事情,最後整束隊伍,調整路徑,改道而行。
本來隊伍已經入境吉州,現在換個方向走,反而進入了吉州和望州交界處。
隊伍裡走了不少人,有護衛有官員,護衛可以就地掩埋,屆時返程再起骨回鄉。
而官員則不太好如此行事,最次最次也要停在附近義莊纔不算折辱。
他們這些人外出公乾應該配有衛隊纔是,但上麵的旨意下來,言結合當地軍士最為便宜。
吉州地方軍?扈賞春看都不看就從自家抽調部分人手出來。
相信他們護衛京都官員,還不如信他是千古大聖人。
因此隊伍裡的護衛不算多,結合各位同僚的護衛,滿打滿算三十出頭。
經過折損,現下隻有二十三四五。餘出來的三四五都是重傷者,還得分人去照顧,所以可計可不計。
去而複返的隊伍再次出現在望州邊境的驛站裡,守驛的小吏看著這幾尊大佛就頭疼。
不是剛送走嗎?怎麼走著走著就開始迂迴前進了呢?!
小吏腆著笑諂媚道,“大人這是落下了重要的物什回程尋找?”他一副‘這可不得了’的表情,臉上看不到半點生演的尷尬。
扈賞春被文紀扶著下來,他身上的官服已經換成色彩鮮亮、衣袖完整的另一套。
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柔和地投過去,扈大人緩緩應聲,“勞你費心,也幫我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