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親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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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居民認為該島嶼上的資源歸屬於自己,而管轄的官員則認為這屬於大俞。
時下允許土地及財產私有,但明確的私有財產隻有經過官契認證的纔算是。
首先島嶼並冇有經過轉賣,其次島民隻是借用土地生活其中。
官員的反駁有理有據——難不成你們原先以打漁為業,打漁的日子久了,海域也姓你們的姓了?
既受崇州管轄,又屬俞朝子民,那便要依照俞朝的律法辦事。
官府如此說明,島上居民半知半懂,結合自己的認知,他們得出一個結論——官府要搶礦藏。
就此兩方開始頻繁發起衝突,在多次摩擦下雙方皆有傷亡。
直至最後官府暴力鎮壓,將島上叫囂的居民通通下獄處決。
兩次處決,頭顱滾滾,民憤一石激起千層浪,他們開始走上和官府對抗的道路。
昔日島民淪為今朝反賊,往日的群秀島也逐漸失去百姓的身影。
當日知行縣牢獄內半大的少年雙手緊縛於身後,她言辭激動。“胡說!那都是官府之人的一麵之詞!!我們祖輩以打漁為業,即使守不住礦,我們都還有生存之技。緣何要和官府做對,那是官,是天之下民之上的官,我們怎敢和官鬥??”
嘶吼般的抗辯帶著濃鬱的血色,“島上百姓淳樸,從始至終我們都冇有想過要霸占礦藏。那個礦從發現之初就不曾屬於過我們,那是一位外商在群秀島偶然間發現的。
他以樂善好施來博取我們的信任,說要幫助我們改善民居條件,發展經濟。我們信了,我們信了!!我們幫他乾活采礦,身邊的父母弟兄便再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出海,我們不是礦藏的所有者,我們是力夫!拿著俸錢的力夫啊。”
經濟,他們哪懂什麼經濟。隻要家裡的人都好好活著,有衣穿、有飯吃,那就是頂天的好日子了。
“官府要拿礦,那礦都不屬於我們,關我們什麼事兒!”喑啞的嗓音不絕不休,“是那外商命人扮成百姓同官府對抗,一開始有傷亡的也隻是那外商的下屬。他們和官府對抗下了死手,而後激怒官府中人,最後拿的竟是我們命。”
寧致遙站在扈長寧身前半步,“那惡意競價之人是怎麼回事?島上大量流出的猛火油與你們無關?”外麵的人要和島上的人談商,結果被嚴詞拒絕。一意孤行,這是行商大忌。
商海沉浮,其中哪個有頭有臉的不是人脈遍佈。你們不給人活路,不說出手,哪怕隻是在你們落魄之際踩一腳,一人一腳,一人一掌,這誰又能扛得住?
女孩都說累了,“不是我們,不是我們,不是我們!”
“整個事情從一開始就是個圈套,你聽明白了嗎,圈套!!”少年意氣帶著十足的個性,“那行商內情重重,一開始利用我們掩蓋他的行蹤,而後激化民官矛盾坑殺島上居民,就此……他大撈一筆逃之夭夭,我們不得信任,其後便更無人知曉他曾私心高漲,偷采礦脈。”
錢賺了,知情人死了,他改頭換麵,衣衫一換,又是一介赫赫富商。
而誰又知道,群秀島再無群秀。今日的荒島之上,曾經住過一片和樂安詳的百姓呢?
那些被冤殺的叔伯兄弟,那些同她一起長大的少年們……都已經不在了。
少年眼眶乾涸,她已經再也流不出眼淚了,“我們隻是賣力掙幾個錢,難道這也有錯嗎?”
她不再看這個身穿官服的男子,轉頭盯著這位素服的夫人,“夫人,我們做錯了什麼?是不該上岸,還是不該奢望過上不賣命的日子?”
扈長寧上前一步,寧致遙伸手攔住。
撥開寧致遙的右臂,“如果再看到那個人,你能不能把他認出來?”她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她眼下說的這些也儘是她的一麵之詞。
既然有疑點,那就舉證。
將證據擺出,一些自有說法。
少年扒著門框,“可以!我們都可以。”那行商的臉,她化成灰都忘不掉。
“既然這樣,那就一起找到證據,將真相鋪陳於驕陽之下。”
也因此,寧致遙這段時間的進度堪稱曆史之最。
藉由群秀島之事,他逐漸分清了崇州的各路人馬。
但隨著事情的深入,棋局裡的人越來越多,稀粥變乾飯,他都有點懷疑這案子他能不能吃得下了。
行商敢大張旗鼓地和官府作對,最基礎的認知便是,官府裡有他的人,或是說,他們本就是一體。
又或許一開始冇有,後來經受不住錢財的腐蝕,最後陷落了……
調查還在繼續,寧致遙是真的不敢離開,他怕自己一走,官衙一鬆,外麵的人便能讓他牢裡的人‘服毒自儘’。
自此功虧一簣,他在這崇州便再也無立錐之地。
到時候政績全無,在崇州再蹉跎數十年,屆時屠加都能排在他前麵。
“血淚史……”謝依水口中低喃這三字,“還真貼切。”
浮舟為生,一生亦似水。
必要時是萬物之源,不必要時被棄如敝履。
這一套故事下來,扈通明都學會了沉默。
應對最初謝依水的疑惑,扈長寧分析道:“我們和倖存者討論過,最開始被誅殺和捉拿的,都是曾經下過礦的礦工。”
和礦關係越緊密的,死得越快。
“活下來的人為生存計逃離群秀島,一部分人隱姓埋名再也不談群秀島,一部分人為群秀清白而奔波,也因此,他們這些人開始被打壓、捉拿、下大獄。還有一部分人……”扈長寧眉心緊蹙,“據聞是尋機複仇。具體怎麼做,那人也不知道。”
三個選擇,三個方向,他們冇有強行逼迫他人做出抉擇。隻是選定之後,他們便老死不相往來。
“三娘你說臨江上有水匪,聯絡群秀島事件,我懷疑是那批人在試圖通過劫殺客船來吸引朝廷的重視!”崇州官員對他們不管不顧,所以優選有官眷所在的大客船。
無人痛他們之痛,便讓他們親曆其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