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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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言很想對女郎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但外頭張守的聲音短促響起。
“將東西收好,你去找其他人和她們一起待著。”謝依水叮囑,“必要時候萬物皆可拋,隻要活著回來,扈府總有你們一口飯吃。”
重言皺著臉低頭落淚,泣涕漣漣的麵容壓得她都抬不起頭。
直到謝依水的身影消失在餘光裡,她纔敢捂麵拂淚。
隔壁的人聽到這裡有動靜,媽媽們都打開門出來瞧。看到這裡房門微敞,試探地站在門側,問:“女郎?”
方纔謝依水悄無聲息地回來,取物行動間也相當隱蔽。加之外頭嘈雜聲不絕於耳,隔壁的人都以為她是到現在纔回來。
媽媽們其實相當擔心,她們是來伺候和保護女郎的,結果出來那麼久她們都冇派上什麼用場。
是,用不上也是好事情,順順利利的。
但此刻稱不上順利,而女郎的身影她們還是摸不著。
張媽媽試探地問話,換來的是重言眼眶微紅的麵容。
“張媽媽。”
張媽媽是看著小重言長大的,她心疼地看著這孩子。“怎的了?外麵不好麼?不怕,張媽媽保護你們。”
給她擦擦眼角的濕潤,她輕聲問:“女郎呢?”
重言揹著包袱,裡頭還有輕弩,沉甸甸的。“女郎去外麵了,和張大哥一起。”
二人身處通道,場景不宜,張媽媽謹慎地探了探左右。“換個地方說話。”
通道略微曲折,頭尾是不同的光景。此時謝依水和張守疾步前行,剛張守說人已經醒過來了。
男人是長鹿縣縣令馬府上的護衛,他是護送自家女郎進京的。途中遭遇水匪,艱難抵抗。中途很多人試圖行小舟逃離報信,最後成功出圍的隻有他們。
張守盯著女郎的神色,繼續道:“女人是馬府女郎身邊的老嬤嬤,拚著一口氣和護衛們殺出來的。她身上傷勢不重,但年老力衰,也撐不了多久了。”
謝依水腳步不停,“對方多少人?那艘船上還餘多少行客?賊子使的什麼武器,火光是從何而來?”
連串的問題讓張守顧不上什麼主仆情深、感人肺腑,女郎問得太細緻了,方纔他也隻是聽到一手訊息,具體的並不知。
汗顏垂眸,咬著牙吐出實情,“不知。”
謝依水冇什麼反應,隻是從走改變為跑。
她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衣服,行動間帶點身輕如燕的意思。
來到甲板處,這裡圍了一圈人。謝依水看著這些執刀的護衛,每個人身上的服飾皆不同。零星幾個,擠在一處五顏六色的。
她的人著玄色,和夜色融為一體。
此時的她亦是此色,乍一看,她們這些人頂不好惹。
二十個護衛站在前端,同那些零星的幾個相比,她們儼然‘傾巢而出’。
謝依水提劍的手一動,放話,“拉開人群,控製距離。”
護衛們立即行動。
由於對方來的人太少,一時間場麵還真被他們給控製住了。
船老大蹲在這二人的一側也是滿頭大汗,這涼意四起的夜晚,他感覺自己忽冷忽熱,快要不行了。
看到謝依水將人拉開,他茫然地看向周圍,最後視線落在這個氣質沉靜的女子身上。
這是那位贈藥的女郎,敢帶著所有護衛出來,儼然是要做些什麼。
他嚥了下口水,向謝依水求助。“老嬤嬤說他們的人還在抵抗,對方人數不知,但皆手持刀器。她們的女郎最先察覺不對,亦是最先對上水匪。後續各家護衛融入戰局,但頹勢已顯,而她們則是出來求援的。”
老嬤嬤強弩之末,快不行了。看向船老大的視線都有點渙散。
“求你,求你救救她們。”那些小丫頭們平時愛吵鬨,但真遇著事了冇有一個拖後腿了。這都是……都是她的好孩子啊~
還有她的女郎,那麼勇敢堅毅的女郎,那麼智慧卓絕的女郎,她的人生才堪堪度過第十六年夏啊。
謝依水:“船上大概還剩多少人?火是誰放的?”
她問的問題直指客船,老嬤嬤似乎品出一點對方想要救援的心,急忙道:“我們離開時,船上的人大部分都還好好的。隻是那些人在水下有埋伏,我們小舟難行,死了一些先鋒。火?火是從前頭燒起來的,我不知內情,但猜測不是賊子的手筆。”畢竟暗夜好行詭,太亮了反而招人。
老嬤嬤視線模糊,但她聽著對方的聲音是位女郎。
“女郎!我求求你救救她們,老婆子做牛做馬來世都報答您。”
來世,今生壽數於此,所以隻能用來世做籌碼了。
她身上的傷口都被包紮得極好,隻是她老了。
謝依水蹲下身子平視她,“不知你們女郎行幾,喚何名?”
嬤嬤激動地伸手,她朝著虛空抖著想要摸到那抹虛影。
虛影往前一探,嬤嬤看清楚了這人的樣貌。也是個麵容堅毅的女郎啊,真好!
謝依水右手和對方擊合,嬤嬤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淚流不止。
她抖著唇說道:“行首、元娘,馬元娘馬從薇。”
從前的記憶走馬燈一般地劃過,她的人生和馬府息息相關。隻這一次出來,竟再也回不去了。
手裡的溫度漸漸消失,原本就冰冷的指尖開始凍如冰塊。
謝依水是看著眼前人離世的,她緩緩放下對方的手,欲抽出而不行。
對方的手還緊緊將她扣住,張守看著眉心一緊。
謝依水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語,也不知她說了什麼,對方的手鬆開了。
彆人不知,一側的船老大卻聽到了。
——從薇,好名字。
救人艱險,她的執念冇有其他,隻是對謝依水的問話略有心念。
她還冇聽到她的回答呢,怎麼就走了呢。
將老嬤嬤的手放好,一側的重傷護衛淚流不止。嬤嬤本來是可以好好出來的,中途幾次劈砍,她都幫著他們化解。賊子見她頑固,最後才下了死手。
船老大見慣了生死,表情尚可。
抬眸一看對麵的女郎,她的表情比他還麻木。
死生無常,她倒是看的極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