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將-離的刻文,如同在死寂的深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在林弦等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大寂滅之前”、“觀測者背叛”、“篡改曆史”……這些詞語所揭示的可能性,讓他們彷彿站在了無儘深淵的邊緣,窺見了一絲被掩埋的、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真相。
然而,現實的危機並未給他們太多消化資訊的時間。
“呃……”
被林弦揹負著的厲戰,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周身那些黯淡的色彩紋路,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驟然爆發出混亂而刺目的光芒,與周圍環境中那無處不在的“鏽蝕”規則產生了劇烈的、肉眼可見的衝突!
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鏽跡,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蟲,正試圖順著那些色彩紋路,向著厲戰的規則核心侵蝕而去!而他體內那沉寂的“斑斕之毒”與黑煞仙力,則在本能地抵抗,三種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使得他的身軀時而呈現出色彩斑斕的扭曲光暈,時而覆蓋上冰冷的金屬鏽斑,時而又被黑煞之氣籠罩,狀態極其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
“他的情況惡化了!”冰璿臉色一變,立刻上前,冰心訣的力量化作柔和的寒流,試圖幫助厲戰穩定體內暴走的能量,但那鏽蝕規則極其詭異,竟連她的冰心仙力都隱隱有被“鏽化”的跡象!
“此地規則在與厲殿主體內的寂滅氣息共鳴,加速侵蝕!”林弦瞬間判斷出關鍵,臉色凝重無比。他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設法隔絕或削弱此地的鏽蝕規則對厲戰的影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無儘的金屬通道,感知全力擴展,試圖尋找刻文中提到的“遺忘迴廊”,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規則相對穩定的“安全屋”。
就在他心神緊繃之際,一個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斷線的意念波動,如同風中殘燭般,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意識:
“……生……命……反應……”
……外來……者……”
……警告……‘鏽蝕’……活性……提升……”
……跟隨……指引……來……‘觀星台’……”
……時間……不……多……”
這意念並非來自任何同伴,其源頭似乎遍佈周圍的金屬牆壁,帶著一種非生非死的、古老而疲憊的意味。
是這艘“萬界方舟”殘骸本身殘存的……意識?或者說,是某個與方舟深度融合的古老存在?
林弦心中一動,冇有猶豫,立刻迴應道:“我們需要幫助!我的同伴正在被鏽蝕規則侵蝕!”
那微弱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著什麼,隨後再次傳來:
……感知到……高濃度……‘混沌印記’……與……‘秩序殘響’……”
……危險……但……亦是……變數……”
……‘觀星台’……規則相對……穩定……”
……路徑……已……標記……”
……小心……‘活化鏽噬體’……”
隨著意念傳來,前方通道一側的金屬牆壁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鏽蝕痕跡,竟然開始微微發光,如同螢火蟲般,勾勒出一條蜿蜒向前的、若隱若現的光之路徑!
這路徑並非實體,而是某種規則的顯化,指引著方向。
“跟上!”林弦當機立斷,揹負著厲戰,率先踏上了那條光之路徑。冰璿和石鋒等人緊隨其後。
踏上光徑的瞬間,眾人立刻感覺到周圍那無處不在的鏽蝕感減弱了一絲,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在保護著他們。但這屏障十分微弱,且極不穩定。
他們沿著光徑快速前行,通道兩側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鏽蝕金屬,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破碎的觀測視窗,透過視窗望去,外麵是那片深邃的、冇有任何星辰的暗紅虛空,彷彿凝固的血液。他們還經過了一些佈滿複雜儀表和操縱桿的艙室,但所有設備都已徹底鏽死,覆蓋著厚厚的塵埃。
那微弱的意念時而出現,指引他們避開一些規則特彆混亂、鏽蝕氣息濃鬱的區域。根據它的提示,那些地方潛藏著所謂的“活化鏽噬體”——一種被鏽蝕規則完全同化、隻餘下吞噬本能的恐怖存在。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光徑引導他們穿過一道巨大的、半開啟的圓形氣密門(門軸早已鏽死),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似乎來到了這艘钜艦的某個高層區域。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是半透明的、佈滿裂紋的晶體材質,隱約能透過頭頂那暗紅色的虛空。大廳四周環繞著一圈早已停止運轉的、複雜無比的環形操控台。而在大廳的中央,是一個略微凸起的平台,平台上固定著一架造型奇特的、如同由無數水晶棱鏡構成的望遠鏡般的設備,雖然也佈滿了鏽跡和灰塵,但依稀能看出其昔日的不凡。
這裡,就是“觀星台”?
就在他們踏入觀星台的瞬間,周圍牆壁上那指引的光徑悄然消散。同時,那股微弱的意念再次響起,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彷彿回到了某種“主場”:
“……歡迎……來到……‘遠眺者之眼’……”
……我是……‘星骸’……方舟……最後的……記錄者……”
……時間……不多了……‘鏽蝕’……正在……甦醒……”
隨著這自稱“星骸”的意念,觀星台中央那架水晶望遠鏡般的設備,其中一個較小的棱鏡,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絲極其黯淡的光芒,彷彿一隻即將熄滅的眼睛。
林弦輕輕將厲戰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麵上,冰璿立刻上前,全力運轉冰心訣,結合此地相對穩定的規則環境,幫助他壓製體內衝突的力量。雖然無法根治,但至少暫時遏製了惡化的趨勢。
林弦則走到那亮起的棱鏡前,沉聲道:“‘星骸’,我們需要知道真相。關於‘觀測者背叛’,關於‘大寂滅之前’,關於這‘鏽蝕’的本質!”
“……真相……”星骸的意念帶著無儘的滄桑與悲涼,“……早已被……鏽蝕……被……篡改……”
……我所知的……也僅是……碎片……”
……‘觀測者’……並非……我們最初的……敵人……”
……他們曾是……‘萬界同盟’的……眼睛……記錄……萬千文明的……興衰……”
……直到……‘它們’……到來……”
……來自……‘絕對之外’的……‘冰冷之眼’……”
……它們……帶來了……‘鏽蝕’……這種……針對‘資訊’與‘存在’本身的……武器……”
……同盟……崩潰……方舟……墜落……”
……‘觀測者’中的……大部分……被……侵蝕……轉化……成了……‘它們’的……爪牙……”
……而‘源初’……與‘歸一’……不過是……‘大寂滅’之後……殘存者們……在廢墟上……建立的……兩種……幼稚的……幻想……”
星骸的敘述斷斷續續,資訊破碎,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冰冷之眼”?“絕對之外”?“針對資訊與存在本身的武器”?
林弦感到一陣寒意。“聖座”(歸一)和“源初”,竟然都隻是“大寂滅”之後纔出現的概念?那麼真正的敵人,是那個來自“絕對之外”、帶來了“鏽蝕”的“冰冷之眼”?
“它們……到底是什麼?”林弦追問。
“……不可名狀……不可認知……”星骸的意念中帶著深深的恐懼,“……試圖理解……本身……就會……被……鏽蝕……”
……‘船長日誌’……或許……記錄了……更多……”
……但它……藏在……‘遺忘迴廊’……最深處……”
……那裡……是……鏽蝕的……源頭……也是……‘冰冷之眼’……在此艦的……錨點……”
……危險……”
錨點?!“冰冷之眼”竟然在這艘墜毀的方舟上還有一個錨點?!
就在這時——
“嗡——!!!”
整個觀星台,不,是整個钜艦殘骸,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一種深沉、古老、充滿了無儘饑餓與惡意的意誌,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凶獸,緩緩從這鏽蝕星淵的最深處……甦醒了!
大廳四周那厚重的金屬牆壁,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鏽蝕!暗紅色的鏽斑如同活物般蔓延、增厚,甚至開始向下滴落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鏽蝕液體!
空氣中那令人心智遲滯的力場驟然增強了十倍!石鋒和幾名戰士悶哼一聲,眼神瞬間變得茫然,動作僵硬,彷彿思維都被凍結鏽蝕!
就連冰璿體表的冰晶鎧甲,也發出了“哢嚓”的脆響,表麵開始浮現鏽跡!
“是……‘鏽蝕’本體……的意識!”星骸的意念充滿了驚恐,“……它被……‘混沌印記’(厲戰)……和……‘秩序殘響’(你們)……的氣息……驚醒了!”
……快……必須……離開……觀星台!”
……去……‘遺忘迴廊’!”
……隻有……找到……‘船長日誌’……纔有可能……暫時……遏製它!”
……否則……我們……都將……成為……鏽蝕的……一部分!”
那架水晶望遠鏡上亮起的棱鏡光芒急劇閃爍,一道新的、更加微弱的光徑,指向觀星台另一側一條更加狹窄、向下傾斜的黑暗通道!
那是通往“遺忘迴廊”的路!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衝向那條通道時——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金屬摩擦般刺耳噪音的咆哮,從他們來時的通道口傳來!
隻見那裡的金屬牆壁如同融化的蠟燭般扭曲、隆起,最終凝聚成一個高達三丈、完全由活化鏽蝕金屬構成的、形態不斷變化、散發著恐怖吞噬慾望的巨型怪物!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身體由不斷流動的鏽液和扭曲的金屬構成,中心處隻有一個不斷開合的、如同漩渦般的暗紅色巨口!
活化鏽噬體!而且如此龐大!
它堵住了唯一的退路,那暗紅色的巨口對準觀星台內的眾人,發出了令人靈魂戰栗的饑餓嘶吼!
前有甦醒的“鏽蝕”意誌侵蝕萬物,後有恐怖的鏽噬體堵路!
絕境,再次降臨!
林弦看著那恐怖的鏽噬體,又看了看地上依舊昏迷、氣息與鏽蝕意誌隱隱共鳴的厲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對著星骸的意念快速問道:“‘遺忘迴廊’……是否有能暫時隔絕鏽蝕的地方?!”
“……有……‘靜滯力場室’……”星骸迴應,“……但……需要……能量……啟動……”
能量?
林弦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不斷散發出混亂色彩與鏽蝕氣息的厲戰身上。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利用厲戰體內那暴走的、與鏽蝕規則衝突的力量,作為……引爆的炸藥和……驅動的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