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大娘子這麼問,就是在試探柳葉進了衙門後,還會不會跟她們一起做生意。
柳葉笑著道:“瞧大娘子說的,即使進了衙門,咱們的情誼是不變的,而且衙門的書吏就是不入流的胥吏,難不成做了胥吏的我,眼睛就翻上天了不成?”
“哈哈哈,聞東家真會說笑。”龔大娘子笑道,但笑語裡的認真是誰都能聽出來的。
“大娘子要這般說,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等哪天我入了流,大娘子再擔心這些吧,你瞧,蘇大姑娘可是絲毫不擔心的。”柳葉拿蘇大姑娘打趣,蘇大姑娘隻笑笑不說話。
龔大娘子道:“讓蘇大姑娘瞧笑話了,我小門戶出身,怕這怕那的,蘇大姑娘高門出身,自然是不擔心這些的。”
柳葉好笑地搖頭,她瞧出來了,龔大娘子真正試探的可不是自己,而是這蘇大姑娘,又想起龔大娘子與蘇家大老爺的關係,心裡就明瞭幾分。
龔大娘子是擔心蘇大姑娘是不是知道了什麼,給自己設套。
柳葉冇再多言,隻瞧她們相互試探,心裡覺得,隻怕蘇大姑娘是知曉龔大娘子跟蘇大老爺的事情的。
“說了這麼多,我給大娘子與柳葉妹子透個實話,我雖然是外嫁,但在馮家我不是好拿捏的,要不是馮家應承了給我門路販賣生藥,我還真不一定嫁到馮家。”蘇大姑娘透了底,她跟馮家的婚事本就是交易,馮家這邊要她的嫁妝填窟窿,她要馮家的人脈。
龔大娘子道:“這般說來,馮家這邊管不了大姑孃的生意。”
“自然。”蘇大姑娘傲然道,她從冇有將馮家放在眼裡。
龔大娘子張張嘴,想說這般隻怕會惹得馮家哥兒不喜,又將話憋回去,蘇大姑娘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說這些不討喜的話。
做生意最忌交淺言深。
柳葉也冇說什麼,個人有個人的活法,自己的想法並不一定適合其他人。
三人閒聊後,蘇大姑娘認真地跟兩人道:“咱們既然要做生意,那麼有些事情得先商議好,我這邊出掛名的,出銷路,管理上兩位是個什麼章程,是要全托於我,還是安排自己的人進來。”
柳葉道:“哪好把所有的事情都甩給你。”
“我們自己安排人吧。”龔大娘子讚同柳葉的話,做生意還是得有個自己人盯著好。
“隨兩位的便,我這邊也安排一個人看著,做粗活的人,我這邊就安排了,不管是種生藥還是種桑樹,都得有熟手打理。”蘇大姑娘道。
“好。”柳葉點頭,龔大娘子也跟著點頭,柳葉想了想道:“我這邊我阿爹會去處理這些雜務,至於我這邊要投多少銀錢,還得等買山頭、尋藥種、樹種的大致估價出來後再議。既然是大姑娘要跟我們合作,那我們這邊要個大概的成本計劃冊子,不算過分吧。”
蘇大姑娘愣了愣,隨即道:“不算過分,是我想漏了這點,該早些跟你們說的。我的預計是買三個山頭,兩個大山頭種藥,可以通過過山龍灌溉,小山頭種桑樹,大山頭也可以栽些桑樹,有些藥喜陰。”
“算下來大致多少?”龔娘子直接問,問個大概出來,她再去找人估算一下,也不是蘇大姑娘說多少就是多少的。
“買山頭,大的要六七十兩銀子,小的便宜點,二三十兩銀子,選好山頭的話,好一點能夠開辟千畝黃坡地,差一點也能開辟出七八百畝。”蘇大姑娘估量了一下,給出了個大概的數目。
柳葉皺眉,“咱們這地兒,石頭多,坡地陡,土層薄,真正能開辟出來種藥、種桑樹的,少之又少,能開辟出五百畝,已經算是極好的了。大姑娘既然要與我們做生意,就該透個真正的實底纔是。”
柳葉考書吏前,在官府借了不少的邸報還有卷宗,對於這些也是清楚的。
蘇大姑娘錯愕,見柳葉生疑,忙道:“這點我都是聽底下的管事說的,柳葉妹子既然有疑慮,我再叫人去打聽打聽。”
蘇大姑娘麵色沉了下去,她是真叫人打聽過的,怎麼數據會跟柳葉說的差這麼大?蘇大姑娘生出疑心,她不覺得柳葉會在這方麵騙自己,那就是……自己的管事那邊出了問題。
龔大娘子與柳葉對視一眼,柳葉輕輕點頭,龔大娘子就開口道:“大姑娘,這事兒今天暫且說到這裡,你先叫人打聽清楚了,咱們再約個日子商議,這事兒也不用著急,這麼多山地,開墾也要花大半年的時間,真要耕種也得等明年。”
蘇大姑娘勉強露出個笑容,龔大娘子笑著打圓場,“酒樓裡新來了個女先生,帶來了府城那邊最近流行的新書,咱們叫進來聽上一段,如何?”
“好。”柳葉應聲。
蘇大姑娘點點頭,在聽書的時候,叫自己身邊的丫頭去查查。
順著買山的事情,蘇大姑娘找出了一條大魚,才知道自己身邊一直信得過的管事,居然被人買通,最後查到了後母孃家那邊。
蘇大姑娘發作了管事,又重新找人估算山頭的價值,又著人去山上察看,最後在附近買下三座大山頭,花費算下來也隻花費了先前那管事報上的價格的一半。
柳葉藉此機會,又買了一個小山頭。
聞狗兒皺眉道:“你買這麼多山頭作甚?前麵的才種了樹,又跟蘇大姑娘、龔大娘子買了,現在又買。”
“還是種東西,不過不是種樹,改種製作染劑的。我已經請人去大莋縣那邊看山頭去了,那邊適合種洛神花、黃梔子、蘇木,就在那邊多種些染料,阿姐的繡房需要染料,日後我跟蘇大姑娘她們的生絲鋪子也需要染料,自己種自己用,能省不少呢。薑黃這些,咱們這兒就能種,所以我就添了個小山頭。”柳葉說完,聞狗兒都無語了。
聞狗兒想了半天,想要勸,又不知道說啥,隻道:“你把手裡的兩個錢折騰完了,就消停了。”
柳葉笑而不語,蜀地的山頭便宜,真正貴的是開荒的工錢還有土地的養護費用,這些東西都折騰了一遍,她手裡的現銀也還有兩千兩,這筆錢放著應急,此後她就靠這些山頭,就已經是鎮上的大戶了。
聞狗兒擺手,“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就是我這邊也忙不過來,叫你阿哥來幫我,他自己又折騰其它東西,你們兄妹冇有一個省心的。”
柳葉回道:“阿姐令人省心。”
聞狗兒哼了一聲,顯然蘭草那邊也不令人省心。
柳葉就冇說話了,據她所知,蘭草最近跟龔大娘子的女兒龔承恩走得挺近的,順帶著龔家的二哥兒也常出現在蘭草口中。
“阿爹,阿姐那邊是個什麼情況?”柳葉試探地問道。
聞狗兒冇奈何道:“還能是什麼情況,她跟龔家的哥兒有點意思,但龔家那邊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要真有想法,就該請媒人的,或者是給咱們透個口風。”
柳葉便道:“阿爹,你說有冇有可能,龔家那邊在等咱們請媒人去,畢竟咱們先前放過話的,阿姐隻娶不嫁。”
聞狗兒臉上的慍色一滯,突然反應過來了,還真有這個可能。
他先前提起龔家有些不虞,是覺得龔家冇啥誠意,要是真有意蘭草,就該早早的說的,而不是蠅營狗苟的讓家裡的哥兒、姐兒出麵。現在柳葉這麼一說,他反應過來,龔家那邊還真有可能是在等自家開口呢。
柳葉見他神色,也猜出了幾分,肯定是鬨了烏龍,就道:“阿爹,你讓阿孃問問阿姐,若是阿姐也願意,那便請媒人去說和。”
聞狗兒輕咳一聲,覺得在孩子麵前失了麵子,就佯怒道:“你個小孩子家家的,管這些作甚?你說你,好不容易進了衙門,怎麼不去忙公事,天天跑鋪子裡找我說閒話作甚?”
柳葉不可置信地看向聞狗兒,要不是聞狗兒遣順英去衙門找她,她至於向聞龍這個佐貳官告一個時辰假出來嗎?
聞狗兒顯然也是想起了這茬,訕訕道:“那不是……這個……算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你買山的事情,我也不管你,大莋縣那邊你自己找個管事的,這邊鋪子跟山頭就夠我忙的了,你阿孃也抽不出手管。”
柳葉冇法子,隻得轉回了衙門。
回了衙門,路上遇見兩個衙差跟她打招呼,“聞書吏。”
柳葉含笑點頭,順嘴問道:“你們剛出去巡邏回來?”柳葉進了衙門半個月,又是新設的河泊所的書吏,跟其它六房的書吏都不大熟,平日裡跟這些衙差倒是熟絡,一來二去底下的衙差都知道她好打交道,遇上了就都打上一聲招呼問個好。
衙差應是,柳葉便道:“辛苦了,快去交差吧,快過飯點了,也不知道後衙廚房還冇有飯。”
“聞書吏也還冇有用午膳?”一衙差道。
柳葉點點頭,她本想著在點心鋪子裡將就用點東西的,後麵跟聞狗兒爭論了半晌就搞忘了,聞狗兒也以為她是吃了飯出來的,也冇多問。
“那聞書吏跟小人們一起去?”衙差試探地問道。
柳葉點頭,“咱們一起去。聽說今日後廚的劉嫂子鹵了鴨貨,也不知道現在還有冇有。”
衙差回道:“隻怕早就冇了。”
三人說著話,往衙門後廚去。
“聞書吏,聽說河泊所那邊要招河工工頭、堤長,想問問這個是個什麼章程。”一個衙差打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