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在伯仲之間,那還是選個年長穩重些的好。”
龔縣令這般說了,陳縣尉就應了,至於之前說的年紀小誌氣高的話,此刻也不作數了。
陳縣尉得了話,便選定了人選:“此人姓陳,名書言。雖然與下官同姓,但與下官冇甚乾係,瞧其行文十分的老練,年歲弱冠也算是英才了,選為次名,大人意下何如?”
龔縣令點頭。
“此人當得起次名。”這人名副其實,龔縣令是認的,但還有一個人選,他想陳縣尉應該會讓自己上,就見陳縣尉越過聞小學的卷子,翻動了一下,拿出了底下的那篇。
“此人姓王,名瑞英,年二三,是本地大戶王家的同族,曾參加過兩次科舉,可惜的是差了點天賦,便隻好選擇參選書吏。”陳縣尉將卷子遞到龔縣令跟前,諂媚道:“大人瞧瞧,也不差的。”
“嗯,也不算差,但跟這兩篇差了點。”龔縣令看看,陳書言與聞小雪在伯仲之間,但這王瑞英跟聞小雪比起來,唯一強的地方大抵是算學好些。
陳縣尉道:“大人,戶房那邊正好差了一個覈算稅收的小吏,這王瑞英剛好算學好,又是個細心的女娘,正適合去戶房。”
龔縣令抬頭看了一眼陳縣尉,他要是冇有記錯,這王家可是陳縣尉的姻親。
陳縣尉依舊帶著笑,帶著幾分期冀看向龔縣令,這麼點小小的變動,想來是能成的。
最後龔縣令點點頭:“很好,便擇這三人進縣衙。其餘的人,前三個還算不錯。縣衙這邊還有多少邸報冇有分散出去?”
“回大人,縣衙這邊的邸報還有七八份冇有分散出去,都是曆年來收集的。”陳縣尉說的是縣衙內存放著的曆年來的邸報。
這些邸報雖然已經過了時效,但上麵的內容、時政、策論這些是不會過時的,很多想要科舉的學子,都會想儘辦法找關係進縣衙抄錄這些邸報,借鑒上麵的時政內容,來豐富自己的閱曆,因此縣衙的邸報也是一種科舉資源。
“便取出三份來,餘下未被選中的三人,獎勵邸報一份。望他們日後更加精進學業。走書吏一道,終究是末途,正經的還是得科舉入仕。”龔縣令雖然落了聞小雪的名次,但又在旁的地方補了一份,就道:“這人有幾分靈氣,再將衙門曆年來收錄的書籍名錄抄錄一份給她,再給她一道手令,許她去縣學抄錄書籍。”
“大人高義,下官拜服。”陳縣尉這次是真的拜服,覺得龔縣令這人仁義呀。心下又對先前龔縣令的暗示的留任,多了幾分偏重,跟一個仁義的人合作,是比較有保障的。
龔縣令道:“既然已經擇定了人選,便讓人書寫文書告示,張貼到橋頭鎮以及土溪鎮的告示欄上,再將三位魁者的答卷抄錄出來,張貼各處。”
“是。”陳縣尉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回去後,陳縣尉又差身邊的小廝給王大戶送信,告知王大戶所托之事成矣。
那王瑞英是王大戶的本家侄女,算起來跟王大戶還冇有出三服,是王大戶堂兄的女兒,前年聘了主君,去歲生了孩子,今歲就謀求差事了。
王瑞英的主君也不是尋常人家出身,是孟太太的本家侄子。因此,孟太太與王大戶對王瑞英夫妻較為親近。
這次王瑞英參加書吏考覈,也是孟太太的想法。
孟太太已經從大兒媳婦那裡得知,陳縣尉今年明年就要調任。若是陳縣尉離開了橋頭鎮這邊,他們王家在衙門就少了一個倚仗。
比起縣令縣尉,其實書吏纔是地方上的地頭蛇,他們盤踞在地方上,多年不會調任,十年二十年,根基便牢固非凡。因此,衙門中的書吏,多出自於地方豪族。
之前王家在衙門之中也有自己人,隻是那人年邁退了職。王家這邊又跟縣尉是姻親關係,便不曾著急推新人進縣衙。一來是太著急了會顯得吃相難看,二來也是冇有合適的人選。
隨後選中了這王瑞英,又暗地裡跟陳縣尉交托幾句,現下這王瑞英能入衙門入職,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
王瑞英那邊得知自己能進衙門,暗自舒了一口氣。
“衙門選中的另一個人是誰?頭名可是陳家的陳十一郎。”王瑞英說的便是陳書言。
去看告示的長隨道:“陳郎君確實被選中了,但頭名不是陳郎君,而是一個叫聞留暄的,被選到橋頭鎮那邊去了,看告示上所言,好像是橋頭鎮那邊要增設一個河伯所,頭名便被調走了。”
“聞留暄?”王瑞英想了一下,纔想起這不就是一味糕家的東家嗎?“她能得頭名,倒是讓人意外,可將她的答卷抄錄冇。”
“已然抄錄了回來。”長隨回了話,便將自己抄錄的答卷拿了出來。
王瑞英將陳書言的答卷放在一旁,拿起柳葉的答卷細細地看了,本想著挑出不足之處,但從頭看到尾,除了文采稍遜一二外,真挑不出什麼不好來。
“果真是大才,此番她得頭名,我心服口服。”看罷,王瑞英不由得感慨,“跟她比起來,我不過是虛長了一些年歲。”
長隨就道:“今天去看榜的時候,好些人都不相信是這聞家的小娘子得了頭名,有些書生直到看了她的答卷之後,纔信服。現如今外麵都沸沸揚揚,說往常不曾聽聞對方有什麼才學,不想卻是野有遺賢,現如今才冒出頭來。好些人已然備齊了禮品,送到聞家去,娘子,咱們可要隨著大流送上一份。”
“送,自然得送上一份。她雖然是被選去了橋頭鎮的衙門,但橋頭鎮跟咱們土溪鎮這邊是一體的,日後她也是我的同僚,自該走動起來。著人選兩匹好的絲綢,再選上兩刀紙,一起送過去。”王瑞英吩咐道,自有長隨去準備這些東西,連帶著王瑞英的名帖一同送到聞家去。
聞狗兒與張秀芳站在門前迎來送往。
今日書吏考覈的結果出來了,便有不少人來這邊送禮。
聞狗兒與張秀芳自是連連推拒,貴重的禮物一概不敢收,隻收了一些尋常的禮,這些禮不收反而是一件壞事,收了禮,彆人才放心。
“阿爹,我未曾得中,實在羞慚。”聞小雪有些喪氣,她信心滿滿的去,卻铩羽而歸。
今日去探榜,她覺得第三名比起自己來還是差了些,可第三名卻因算學好被選中,自己卻落了榜。
聞成材歎了一口氣:“當時閱覽試卷的時候,我便擔心你會落榜,所以向陳縣尉陳情,希望衙門能擴招一個書吏,爭取你上榜的機率。不想書吏是擴招了,你卻還是落了榜。”
聽聞成材這般說,聞小雪更加抬不起頭來,十分的頹喪。
一旁的聞興卻勸道:“此次小雪落榜,非是你才學不夠,亦不是你算學差於他人,而是咱們聞家出了個潛龍。四哥家的柳葉得了頭名,即使你跟次名的陳家郎君才學相差無幾,你也會落選。”
“為何?”聞小雪不解。
聞成材聽了這話卻反應了過來,眉頭緊皺,最後隻化作了一聲喟然的歎息。
“唉……是我兒無福,咱們聞家在衙門裡麵占的位太多了。我是一個書吏,二郎那邊升了佐貳官,現如今聞家又考進去了一個聞留暄,若我是衙門裡的大人,再選一個人,我隻怕也要去選旁家的。”聞成材已然明瞭,聞小雪落選已經成了必然,現如今柳葉已經當選,自是與其交好為重,便隻能勸聞小雪放下。
“小雪,書吏也不是唯一的途徑。縣尊那邊不是說了,可允你們去縣學那邊抄書,這也是一個機會,好好用上,莫要浪費了。衙門的那些邸報,你與興哥兒分彆抄錄一番,這也是咱們家的底蘊。”聞成材寬慰道,不想女兒因此事大受打擊,就一蹶不振,日子還長著嘞,得往後看。
聞興道:“旁的就不要多想了,衙門這邊走不通,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畢竟除了咱們本地衙門,縣裡的其他衙門以及河道所之類的。偶爾會招幾個人進去,到時候那也是咱們的機會。現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學,把你的才學磨練磨練,爭取下次一次上榜。”
得了父兄的寬慰與鼓勵,聞小雪重重地點頭。
聞興道:“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咱們還得備上一份禮送到四哥那邊去,柳葉做了書吏,咱們聞家九房又多了一個倚仗,這是一件喜事兒,自該去道賀一番。”
“好,我去備禮。”聞小雪道。
聞成材見她眉間鬱氣散了大半才放心,轉頭對聞興道:“興哥兒,你妹妹這邊書吏是走不通了,她在讀書上的天賦不如你,科考也難出頭,這般如何是好?”
聞成材有些發愁聞小雪的未來。
聞興卻道:“不過是一次折戟,又怎能否定阿妹的未來,我先前那話也不僅是勸慰阿妹,是真這般想的,附近城鎮縣衙不少,何必隻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阿爹,你備一份重禮,送到二郎那邊去。”
“你的意思,是走蔣家的路子?”聞成材遲疑,他不是冇想過蔣家,但自己也是走的蔣家的路子,女兒要是再走蔣家的路子,一家人就套在了蔣家手裡。
“咱們家本就與蔣家撕扯不開,也不怕再添些牽扯了,小雪還未成親,想來蔣家那邊還有未成親的郎君。”聞興這話很明顯了,聞小雪若是無法考進其它衙門做書吏,便要選擇用姻親打通其他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