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抬眼瞧去,心生疑惑。
龔承恩見對方瞧過來,頗為自來熟地走了過來,順英認識她,低頭跟蘭草說了兩句,便行禮道:“龔大姑娘,萬福。”
“姐姐,妹妹有禮了。”龔承恩行禮。
“妹妹,有禮。”蘭草回禮。
龔承恩道:“往日裡隻聽旁人誇姐姐針線功夫好,本想跟姐姐結識,但一直不得一見,本以為是冇有緣法,不想今日在此遇見。妹妹冒昧打攪了。”
“客氣了。”蘭草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啥藥,但龔家跟柳葉算是熟識,因此她也冇太牴觸。
“姐姐,不知道這些日子可有閒。”
蘭草輕輕搖頭,龔承恩故作遺憾歎道:“我早該知曉的,姐姐手藝好,找姐姐做繡活的人定然也不少,妹妹突然找你,姐姐肯定空不出時間。”隨後龔承恩又說明瞭緣故,“我本想請姐姐繡一副雙麵繡扇麵,慶賀我阿孃壽誕,現如今怕是不成了。”
蘭草便問道:“不知龔大娘子幾月生辰?”要是日子晚,這筆生意還有機會做。
龔承恩回她:“我阿孃八月初生辰,咱們這地兒八九月也熱,扇麵正合適。”
蘭草暗暗算了算,她現如今正在給陳縣尉夫人跟蔣十二孃做衣裳,蔣十二孃的衣裳不過是尋常的蠶絲繡,已有了大致的模樣,倒是陳縣尉夫人的衣裳還早,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也差不多能做成,那時候也不過六月底,七月一整月繡一麵雙麵繡扇麵,是來得及的。
“不知妹妹要定做什麼圖樣,若是我以往做過的,擠擠時間倒也做得。”蘭草這話的意思,差不多也算是應下了。
“果真?”龔承恩歡喜不已,又拉著蘭草說話,“今日在茶攤相逢,倒也不好說話。姐姐哪日得空,我約姐姐去我家酒樓那邊說話,姐姐帶上擅長的紋樣,我也回去想想大概要做哪個樣式的,到時候咱們交涉一番定下樣式跟酬勞,可好?”
“善。”
見此,龔承恩便冇有多待,隨意喝了一口茶,給了五個子的茶錢,便向蘭草告辭。
順英見此心下一動。
蘭草心裡懸著事兒,也冇注意到這點反常,茶攤人來人往的,去留都正常。
春燕卻小聲道:“姐兒。”
“怎麼了?”蘭草柔聲詢問。
“剛纔那個姑娘,隻喝了一口茶便走了,瞧著倒不像來喝茶的。”春燕年歲小,隻覺得奇怪但又不知哪裡不對。
阿花便道:“瞧著倒像是刻意來找姐兒的,但她走得也利索,一時倒分不清了。”
蘭草也生出疑竇,但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柳葉身上,便將這點疑心撩開了手,隻道:“且不管她是不是來喝茶的,等過兩日去酒樓,看看她究竟是不是要做扇麵的。那裡人多,我帶著你們也不怕她有什麼圖謀,再有就是她家跟咱們家也有正經的來往,想來冇啥壞心思。”
眾人便冇有再多言。
蘭草轉頭問順英:“你日日跟著柳葉,可知她有冇有把握?”
“咱們姐兒日日苦讀,又費了諸多的心思,老天爺隻要稍稍的開那麼一點眼,咱們姐兒肯定會得償所願。”順英寬慰道。
這裡靠近衙門外邊兒,順英也冇有說柳葉一定能夠考中書吏,隻說她能得償所願,旁人聽了也隻會認為她不過是說吉利話,也不會惹出什麼風波來。
跟著柳葉久了,順英也染上了柳葉說話謹慎留餘地的習慣,凡事冇得個確切的結果,便不會說死。
蘭草越等越心焦,柳葉在考舍內越寫越順暢,陳縣尉點的那幾個都涉及到了,又涉及了一些水利與河道相關的,柳葉想起秦秀才說的龔縣令升遷可能是調到河道衙門那邊,心中便有了數。
對於河道、水利,柳葉有些瞭解,但不算多深,因此側重點冇放在水利上,而是河運收益上麵,以及如何管理河道。
柳葉提筆寫了兩句,覺得這太過於尋常了,不管是河道運輸還是河道征稅,這些都已經被寫俗氣了。
想了想,柳葉想起村裡拓寬河道的時候,河底清除許多的淤泥,村長聞秋生說淤泥可以肥地,因此這些淤泥半點冇有浪費,被村民一挑挑擔到了坡地去了。
借鑒這一點,柳葉提出了利用河道淤泥造地,往外造地,對內開鑿塘堰蓄水灌溉,造地的過程中不僅可以清理河道的淤泥,還能一定程度上緩解洪澇。
除此之外,柳葉又提筆寫了上遊河堤水土養護,清淤泥肥田、造田,河堤上種植易於存活的楊柳、蘆葦、茅荻等植物固堤保土,減少水土流失,也能緩解下遊河沙堆積,減輕海口泄洪的壓力,也能緩解下遊河道懸浮改道的問題。
每次黃河一改道,就是一次大災。
柳葉這法子,雖然短期內難以看到成效,卻是個功在千秋的法兒。
又提出造田的收益可以用作河道的維護,實現河道管理與維護上的自給自足,這對於朝廷財政而言也是一種減壓。
柳葉提筆寫了三千字的策論,彆看隻是三千字,但用毛筆寫,又需要思索措辭,整整寫了兩個時辰。
衙門外的蘭草焦急不已,“不是說一個時辰便能出來嗎?怎麼還冇有出來?”
順英也有些擔心,但麵上還穩得住,隻道:“考覈的慣例,總共是三個時辰,不過大多數考生隻需要一兩個時辰答題,等所有的試卷都交了上去後,考舍那邊會提前關門。想來是哪個考生手腳慢,拖累了其他人吧。”
蘭草點點頭,“想來是如此。”
殊不知拖累了整個考舍的人,正是她所憂心的人。
陳縣尉看了看收上來的考卷,問道:“哪個考舍的考生還冇有交卷?”
“乙字三號房的考生還在作答。”巡考的衙差回道。
其餘幾個陪著監考的書吏麵麵相覷,這個考生究竟在寫什麼“長篇大論”,一個書吏考覈需要寫那麼多嗎?
他們這些陪考的,坐在這裡不能隨意開口,不能互相交談,枯坐兩三個時辰也是難捱。
柳葉檢查了格式,又看看有冇有錯字、漏字,有冇有避諱上位,檢查確認無誤後,柳葉伸手拉動考舍邊上的麻繩。
麻繩外邊連著銅鈴。
衙差循聲而至,給柳葉的考卷貼了封條。
等考捲到了陳縣尉案頭後,確認所有的考生都交卷後,衙差便開了考舍催促所有考生離開。
“究竟是誰寫那麼慢?”
“不知。”
“唉,我感覺我腳都坐麻了,那考舍太狹窄了,我腿都伸不開。”
“誰不是呢?”
柳葉聽著這些話,縮縮脖子冇敢吭聲,提著考籃一溜煙地跑了。
一不小心寫嗨了,就多寫了些。
陳縣尉等了這麼久,也想看看柳葉究竟寫了什麼,拿起最上麵的一份考卷掃了兩眼,最初不甚在意。
畢竟,他清楚自己點過的是哪些內容,這些東西柳葉能寫好他不意外,最讓他意外的是關於河道方麵的事情。
陳縣尉看著看著便再難挪開目光,最後讚道:“此卷當得甲等。”
其餘幾個書吏有些訝異,隨後各自傳看了一番。
聞成材道:“文采上差了些。”
另有一人道:“咱們書吏不看重這些,隻要是個做實事的就成,我覺得這論點倒是新穎,造田防疏通河道,種樹固土。”
“這花費的時間太長了。”
“做事兒別隻圖眼前,目光長遠一些,雖然文筆粗俗了些,但論點論據寫得很清楚,拿出去就能實操試試。這是誰家的麒麟子?”
“等拆了名就知道了。”聞成材道。
陳縣尉見他們討論漸歇,便道:“諸位覺得,此卷可當得甲等?”
“當得。這試卷抄錄後貼出去,旁人也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