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提著考籃,將考籃上遮蓋著的棉布壓得緊緊實實的,防止有人趁自己不注意塞紙條一類的進考籃。
不是柳葉過於小心謹慎,而是從前就出過這樣的事情,有考生進考場前被查出考籃裡有作弊的紙條,那考生打呼冤枉,聲稱是有人往自己考籃塞東西。
不管那考生說的是真是假,反正這個考生是失去了考試的資格,還被官府判決永不錄入。
“嗬,有些人真的是不自量力。”
柳葉聽見那熟悉的嘲諷聲,看過去,果然又是那討厭的高家郎君,便拎著考籃走遠了些。
衙門口爭吵,肯定會影響考官評審的。
不跟這樣的蠢貨計較。
高家郎君還要說話,被旁邊的人攔了。
“高兄,衙門外切莫喧嘩。”陳書言真的無奈了,高兄總是無端找那一味齋東家的茬,人家脾氣好冇計較,不代表人家好欺負。
高家郎君還是有些不忿,對陳書言道:“我就是有些氣不過,要不是她搞鬼,我們高家酒樓也不至於賠進去。”
陳書言歎氣:“安興兄,那賭坊盤口也不是那聞家小娘子開的,高兄要氣不過,合該去找那龔長清,他纔是開盤口的那個。而且,真說起來,高郎君也算是自作自受,把酒樓抵給了賭坊。”
高安興想要反駁,要不是那聞家弄什麼花王會,高家的酒樓也不會賠進去。
陳書言見他眉間忿忿之色不減,不由得嚴厲了幾分:“高兄,你我相交多年,所以我才一而再勸你。你這般一直找一個小姑孃的茬,著實失了讀書人的氣節。”
高安興見他神色認真了,惴惴道:“書言兄……我就是……就是……”
見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來,陳書言接話道:“就是覺得聞家小娘子是奴纔出身,生意賺錢了,現在還要來參加書吏考覈。”說白了,就是眼紅人家。
高安興的心思不拆穿,一時間臉漲得通紅。
陳書言見此,正色道:“高兄,切莫讓一時的意氣,毀了你的聲譽。”複又懇切,“安興兄,我一直記得你當初在書舍裡幫襯我的情分,這才直言,若是旁人,我是不會多嘴舌的。”
“書言兄當頭棒喝,叫我羞愧難當。”高安興回過神來,已然覺得羞愧。這些日子他已然被嫉妒蒙了眼,鑽了牛角尖。
他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怪罪不到柳葉頭上,隻不過在高郎君、龔管事和柳葉之間,他選擇了看起來最好拿捏的那一個。
已然還有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與眼紅,一個奴纔出生的小女娘,卻比看這樣的高門大戶出身的郎君更強些,憑什麼?
柳葉小心地護著考籃,警惕地看向高安興這邊。
今日特殊,她不想與這人爭論,免得耽誤了正事兒,卻見他與友人爭辯什麼,好像不會再找自己的茬,便逐漸放下心來,打量著四週考生。
今日來參加書吏考覈的人不算少,有十七八個,年歲都不算大,除她之外,隻有四個女娘來參與考覈,其中一個她還認得,是聞成材的女兒聞小雪。
聞小雪見柳葉看過來,不知怎地有些心虛,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正兒八經來參考的,心虛個什麼?
柳葉大大方方地朝她點點頭,遙遙地拱手。
在聞成材給柳葉入名冊的時候,柳葉就察覺到一些端倪,當時還以為是聞興要來參考,不想是聞小雪來了。
聞小雪抿抿唇,猶豫了下,還是迴應了柳葉。
兩人很有默契地冇有靠攏。
算起來,柳葉其實跟聞小雪並不太熟,畢竟聞小雪一直跟著聞成材在鎮上居住,也少與他們這些親友來往。
就在柳葉胡思亂想之間,衙門的大門敞開,出來兩個衙差敲著鑼鼓,警示這些考生道:“今日來參加書吏考覈的考生,移步到側門那邊,進行檢查,然後進入考場,不得喧嘩,不得作弊,違者嚴懲不怠,甚至會記錄在冊,永不錄入,亦不許參與科考。有功名在身的,還會剝奪功名,無功名在身的,監禁一月。男女分列兩列,各自進入寮室。”
隨後,考生們便依言列隊。
女娘這邊就五個人,柳葉也冇趕著去,慢慢走在後麵排著,聞小雪在前麵。
女娘這邊是兩個女差,麵無表情,聲帶厲色,冷冰冰的模樣讓人望而生畏。
“姓名、籍貫、參考的浮票呢?”女差問道。
“學生周麗蓉,小田村人。這是學生錄入在冊的浮票,這是參考憑證,請差人檢視。”
女差拿著浮票,對照考生的麵容特征,確定無誤之後,對其道:“打開考籃。”
考生連忙打開考籃,女差將考籃內外的東西全部收查了一遍,甚至連考生的筆管都仔細地檢查了一番。
確認無誤之後,女差對其道:“進去,左拐第一間。”
頭一個考生忙提著考籃進去,進去之後,又有兩個女差在裡邊,直接道:“脫衣服驗身。”
柳葉在後邊排著,瞧著檢查得十分嚴格,不由得暗自嘖舌。
考個書吏,檢查都這般嚴格,那科舉考試肯定會更加的嚴格,不知那又是何等的情形。
胡思亂想之間,便排到她,在差役一開口前,柳葉就將自己的浮票與對牌遞了上去。
“聞留暄,流溪村人氏。”
女差對著浮票上的資訊對照,麵白,左眼角有顆痣,鵝蛋臉型,又道:“張嘴。”
柳葉依言張開嘴,女差對著:“齒齊,左邊有顆尖牙。”右肩下邊還寫著,左右手臂相對處各有一顆小痣,就對柳葉道,“等一下把浮票拿進去,讓裡麵的人對一下你身上的特征。”
“好的。”柳葉點頭,接過浮票,女差又檢查她的考籃,考籃內隻有兩支毛筆,一方硯台,一塊墨條,彆無他物。
女差拿起毛筆,發現這毛筆並不是常用的竹管,而是特製的實心筆桿,看了兩眼便將毛筆放下,又去檢查硯台,見硯台周身冇有膠水粘合的痕跡,這才放下,又去檢查墨條。
墨條也是特製的,隻有小拇指大小,細細長長的一條,輕輕掰開中段,內裡也是實心的。
“嗯,進去左拐第一間。”
柳葉接過考籃、浮票與對牌,進了門往裡間走。
搜身檢查還是頗為嚴格的。女差先拿著浮票,對照了她身上的胎記、痣、疤痕一類比較明顯的特征。
確認無誤後,又端來一盆溫熱的水,叫她赤身坐進去。
柳葉有些不解,這坐熱水是個什麼說頭?
女差見她疑惑,便道:“彆多想,這是防那些穀道、玉戶裡麵藏東西的人。”
柳葉震驚,什麼樣的勇士敢在這兩個地方藏東西?
檢查無誤之後,柳葉這才提著考籃進了考舍。
蘭草帶著阿花、春燕、順英在距離衙門不遠處的茶攤上坐著,目光頻頻落在衙門口。
順英知曉她是擔憂柳葉考試的情況,便勸慰著:“大姐兒,這書吏考覈不比科舉考試要熬上一整天,約摸著一個時辰左右就出來了。”
“話雖如此,但免不得懸心的。柳葉兒為了這書吏考覈,從去年冬歲就開始苦讀,晚上也點燈熬油的。要是冇選上……呸呸。”自覺說的話有些不吉利,蘭草連忙呸呸兩聲避讖。
就在說話間,一個圓臉兒的姐兒帶著兩個仆婦走進茶攤,要了一壺薄荷茉莉花茶,佯裝無意的看向茶攤裡坐著的人。
裝模作樣了一番,目光落到了蘭草身上,猶豫著問道:“那邊的姐姐,恕妹妹冒昧,你可是聞家的繡娘蘭草姑娘?”
??久等了,今天太忙了,這章還是在地鐵上語音輸入的。
?手疼脖子疼眼睛疼我是感染流感了嗎?
?大家最近要注意身體,小心流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