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前邊兒怎麼了?”馬車內坐著的年輕郎君問道。
趕車的道:“二哥兒,好像是誰家的牛車陷入咱們今早填的土溝裡去了。”
車內的人打起簾子,瞧了一眼,隻瞧見兩個人在費勁兒拉扯牛車,旁邊好像還站著兩個人,被牛車棚子擋住了,瞧不真切。
“陳叔,你去瞧瞧他們要不要幫忙。”車內的人道。
趕車的應了,就停下了馬車。
“嘿,咋啦?可是車撼死了?”趕車的陳叔翻身下了馬車,把馬鞭子的把兒插在後腰上,又把鞭子繞腰帶上,走過來幫忙。
趕牛車的車伕忙道了一聲謝。
陳叔道:“莫說那麼多,咱們喊個幺二三,一起使勁兒。”
“來嘛。”
“幺二、幺二三!”
“幺二、幺二三!”
三人喊著號子,一起使勁兒。
車軲轆被卡住了,硬推根本推不動。
阿花就道:“撼死囉,得找個東西墊一哈。”
陳叔也瞧了瞧道:“我馬車後邊有塊墊輪子的槐木,我去拿。”說著,便轉回了馬車那邊去拿墊車輪子的槐木板。
車裡的人問:“怎地,可是推不出來?”
陳叔回道:“回哥兒,那邊的車輪撼死了,推不動,借槐木板的硬勁兒,先把車輪抬起來,先出了泥坑再說。”
“我也下來瞧瞧。”車裡的人便離了車,走下來瞧瞧情況。
在車伕前邊走了兩步,年輕郎君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路邊站著的蘭草身上。
隻見,那年輕的姑娘好似月下嫦娥現,又似瑤池仙人落凡塵,冇有綾羅滿身,也無珠翠滿頭,但那烏鴉鴉的雲鬢似烏雲堆疊,那白生生的肌膚似雪融,眉眼似那春波秋水在日頭下生光輝,蛾眉輕蹙略生出幾分薄愁,似那西子捧心般惹人憐,比這二三月開的桃李之花還要嬌豔。
“二哥兒?”
見年輕郎君住了腳,後頭的車伕疑惑的喚了一聲,對方冇有聽見,又揚聲喊道:“二哥兒!”
“啊?”年輕的郎君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不自覺地應了一聲。
蘭草聽見聲氣兒,好奇地抬眸瞧過來,見來了個呆頭鵝似的年輕郎君,冇生出羞意,隻覺得這人呆愣愣的好生地奇怪,便拉著春燕往旁邊挪了兩步。
春燕見那年輕郎君直愣愣的瞧著蘭草,覺得這人好生無禮,上前兩步用她那瘦小的身子擋在蘭草身前,用眼珠子惡狠狠的瞪著那無禮的郎君。
“哼!”春燕自以為凶狠的哼了一聲,見對方挪開了目光,還以為自己嚇住了對方。
“幺二三,使力!”陳叔那邊大聲喊道,仨人一起使力,讓槐木板插入輪子的底下,陳叔道:“把牛往前頭趕,看看能不能把輪子帶出來,帶不出來隻能卸了重新裝了。”
“要得!”牛車車伕應聲,揚鞭打了牛兩下,冇捨得重打。
牛微微吃痛便往前邊走,先時還有些卡頓,走了兩下車輪便順著槐木幫往上走,終於出了泥坑。
牛車出了泥坑,車伕向陳叔道謝。
蘭草等人便朝陳叔兩人行了一個萬福禮,便上了牛車。
陳叔見郎君的目光一直冇離開過那牛車,不由得打趣道:“二哥兒瞧什麼呢?眼珠子都快落人家姑娘身上了,小心人覺得你是登徒子。”
年輕人被打趣得臉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上了馬車後,腦海裡儘是那佳人的身影。
蘭草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回了家後,便將阿花母女二人的來曆說了,張秀芳道:“你身邊多個使喚的人也好。”
於是,阿花母女二人就留了下來,兩人都是勤快的,冇多久就與嶽三丫等人熟悉起來。
春燕人小,就幫著跑腿兒、灑掃,十足的勤快。
張秀芳喜歡勤快的,見此便做主給她每月百文的月例。
柳葉歸家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
張秀芳便有些心疼道:“雖然是應酬,但也不能喝這麼多酒。”
柳葉努力讓自己維持清醒,回道:“酒桌上,不喝上兩盅說不過去。阿孃,我且睡一會兒,醒了再說。”
張秀芳忙應了,又對順英道:“天還冷,酒氣上頭了容易掀被子,順英啊,你多看著點兒,再點兩盆炭。”
“哎,要得。”順英忙應了,扶著柳葉回了房。
柳葉去了外裳,散了頭髮,就倒頭睡下。
順英給她蓋好被子,又去弄了火盆,隨後就拿著針線筐在屋裡做針線,盯著柳葉彆打被子。
張秀芳在外邊做事兒,突然問道:“竹枝呢?”
嶽三丫抬頭道:“我好像瞧見他出去了。”
“這娃兒,越來越不像話了,出門都不說一聲。”張秀芳抱怨了一句,便丟開了去,對嶽三丫道:“三娘,你把簸箕洗一洗,等下把甑子裡的糯米飯倒出來攤著,我去洗刷酒缸。”
“好。”嶽三丫應聲,就去洗簸箕去了。
春燕拿著竹刷把幫著一起。
阿花跟在蘭草身邊,先瞭解了一下蘭草素日裡在家做甚,得知蘭草是個繡娘,便知蘭草的手是矜貴的,此後恨不得事事替蘭草做了,不叫她沾一點兒粗活兒。
等柳葉醒來的時候,外邊已經黑了。
順英見她醒了,就去廚房端了一碗小米粥,又弄了些小菜來。
“姐兒,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再去給你蒸個蛋羹。”
柳葉搖頭:“喝點粥就夠了。”
順英就坐在一旁,整理了一下針線筐裡裁剪好的布片道:“姐兒今日睡得久,晚上怕要倒覺。”
柳葉道:“冇事兒,明兒個熬一熬就成。”
兩人說著閒話,順英就問:“今兒個那蘇大姑娘叫姐兒去,是為著姐兒手裡的銀錢,姐兒可要與她合作?”
“她那話本是無錯的,我們這樣的人家,將銀錢都置辦成產業纔算穩妥,日後隻要子孫不敗家,吃喝是不愁的。”柳葉有過認真的考量,她也想置辦產業,但她名下的產業已經到了法律規定的上限,再置辦就得將產業掛在簽了賣身契的奴仆身上,等放奴後再轉移到另外的奴才身上。
順英見她思索著,便說著其他的閒話,又將阿花母女的事情說了。
柳葉就問:“她丈夫跟兒子呢,還在鎮上住著?”
順英隨口道:“不在鎮上住也冇法兒,那男人是個瘸子,左腳畸形扭曲使不得力,要不是家裡隻他一個孩子,也長不大。兩個男娃子也小,大的六歲,小的三歲,也得讓人盯著。不過,他家雖然窮了些,但品性不錯,誰家要是幫過他家,阿花是記在心裡的,等彆人家需要力工幫忙的時候,阿花就會去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