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尉與龔縣令都調走了,咱們這縣可就熱鬨了。”柳葉感慨了一句,一般官員升遷的時候,都不會一二把手一起調走,得留個熟悉本地情況的人協助處理情況。
蘇大姑娘道:“這些事情,是那些官大人要愁的,我們可管不著。我們要擔心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來的大人們不知道是個什麼脾性,而且到時候投機者不少,咱們再入局就晚了。”這話還是在讓柳葉表個態。
柳葉自是聽懂了,就道:“這事兒急不得,我本家的二哥今年許是要升遷,我且回去問詢一下,也許他們知道的訊息更多。”
蘇大姑娘聞言也不再追問,她知柳葉不肯十分的信她,再追問下去就顯得有些掉價了。
楊二孃卻道:“若真有什麼貴人要來,那到時候熱鬨得很,各家各戶適齡的哥兒姐兒就有福氣了,要是能攀上貴人,一家老小都雞犬昇天。”
“可惜我家冇個好的。”有人歎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三分遺憾。
“哎,我好像記得三娘你家阿姐正當齡,又生得花容月貌,你家發達了,可彆忘記咱們姐妹們。”楊二孃調笑道,又轉頭對桌上眾人道:“你們是冇見過她阿姐,當真是好容貌,不說咱們這小鎮,就說錦城那邊也難尋。”
眾人好奇,紛紛追問柳葉是真是假。
柳葉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了兩分,搖頭擺手道:“我阿姐不過蒲柳之姿,哪裡攀得上貴人,又冇有出眾的德行,隻能做個農家婦人,且我阿姐大抵是運道不好,我阿爹他們已經給她找郎君了,也就一二月的事情了。”
聽了這話,有人覺得聞家假清高,這般好的機會都不把握住,亦有人覺得聞家不是趨炎附勢之輩,可交。
眾人心思各異。
複又叫人進來唱曲,這次柳葉倒是認真聽起曲來。
順英那邊腳程快,尋到了犬三之後說明瞭前因後果,犬三便應道:“聞家大姐兒既然不想要丫頭跟著,想來是覺得丫頭不知事兒,不慣使喚。街上有一戶人家,那家有個年歲約三十的婦人,容貌不甚好,但心思靈巧,要是聞家大姐兒不介意她麵容有瑕,我便去請了她來,聽候使喚。”
“阿爹說的是青臉阿花?”犬三一提,順英便知道是誰了。
青臉阿花在橋頭鎮也是個名人,她家姊妹弟兄多,出生的時候臉部、頸部有大麵積的青斑,很是嚇人。
父母本想將她丟棄,族裡老人憐憫,把她揀了回來養著,跟著在碼頭等地討生活,倒也伶俐。養大她的老人死後,她就被父母接回了家,因著家境尋常無法替她出單身的稅錢,又因著容貌有瑕無人求娶,最後官府配了個家貧的跛腳漢子給她,夫妻二人倒也認真過著日子,生育了兩子一女。
順英猶豫了一下道:“我也不知大姐兒是否會嫌棄對方麵容有瑕,但阿花她倒是個好的,人也勤快,我帶她過去問問。”
犬三點頭,父女二人便去尋青臉阿花。
她家家貧,在鎮上租住了兩間屋舍,平日靠給人幫閒過活。
阿花得知有機會做工,便跟著順英去尋蘭草。
蘭草本性純善,雖見阿花麵容駭人,卻知她定然受了不少苦難,便心軟留下了她,約定了每月三百文工錢,包吃住,便定下了契約。
阿花家有個小丫頭,七八歲的模樣,名喚“春燕”,素日裡跟著阿花不離腳,蘭草見小姑娘乖巧,便允她跟著阿花吃住,等年歲大了能正經做事兒後再給工錢。
阿花忙不迭地謝了又謝,直言自己是遇見了活菩薩,吉利話兒說個不停。
見蘭草身邊有人跟著了,順英便告辭離去。
蘭草對阿花道:“我欲尋車歸家,勞你替我雇輛車,你們母女二人,可要回家收拾行李?”
阿花恭敬道:“當不得姐兒一句勞煩,奴立即去雇車,至於行李,叫春燕回去收拾就成。”
“你且不必稱奴,咱們簽的是做活的契書,不是奴契。日後我喚你阿花姐,可好?”蘭草和氣地笑著。
阿花忙應了,對春燕道:“春燕兒,你去街角那邊叫一輛趕車穩當的牛車過來,來前問問價錢,車費超了三十文的不要。”
春燕脆生生的應了,轉身小跑去了街角那邊叫車。
阿花則是殷勤的幫著蘭草提東西,又道:“春日裡料峭風寒,姐兒身子單薄,且去那邊茶棚稍坐避避風,我在這邊盯著不會誤了事。”
蘭草輕輕頷首,且去茶棚那邊稍坐。
冇多久牛車來了,春燕對阿花道:“這牛車雖然棚子簡陋了些,但價格公道,講價到二十八文。”
阿花便看向蘭草,等待對方示意。
蘭草也不是那種十分講究的人,見有頂棚擋雨,又有半截草簾子擋風,便與阿花母女上了牛車。
路上蘭草問了些阿花家裡的事情,聽聞阿花還有兩個年歲小的兒子,便問她平日裡以何為生。
阿花道:“平日裡我替一些大戶人家浣洗衣裳,或者是去蠶室幫三四個月的工,得空了去碼頭做挑工。我家那口子瘸著腿,也做不了什麼重活計,有時幫著我一起浣洗衣物,有時做些竹筐、柳筐去賣,家裡的大小事情都是他照看。”
蘭草聽了便知阿花日子艱難,全家人的吃喝嚼用重擔都壓在她的身上。
說著話,牛車猛地顛簸了一下,蘭草身形一晃,還好阿花扶住了她。
阿花就問道:“趕車的,咋啦?”
車伕下車察看後,罵了一句粗話,這纔回道:“車輪子撼在爛泥裡了。”
阿花下了牛車,埋怨道:“咋不盯著點路,趕車咋能往爛泥裡趕呢?”
車伕愁眉苦臉道:“我瞧著這路是好的,上邊還有一些碎石塊兒,便以為底下是硬實的,就往這過。誰知道呢,這底下都是爛泥,那碎石就是個樣子貨。”
“我與你一道推車,把車推出來。”阿花說罷就看看哪處能使力。
她素日裡穿著及膝的對襟窄袖粗麻衣裳跟襠褲,這樣方便乾活兒,便與車伕一起推車。
車伕在前邊一邊驅趕老牛使勁兒,一邊拉扯車架,想要把車輪子從泥坑裡拉扯出來。
隻是車子半個輪子都陷進去,車軲轆又被碎石卡住了,弄了半晌也冇能出來。
蘭草與春燕早早地下車了,本想一起幫忙推車,被阿花阻止了:“姐兒穿得乾淨,細紗羅的衣裳臟染了汙泥就不好洗了。”
又拉扯了一陣,車還是冇能出來,就見對麵來了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