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竹枝,他冇有扒拉算盤,也冇有用算籌,便將賣花的收入報了出來。
聞狗兒不信邪的拿過算盤扒拉了一下,冇半點差錯。
“怎樣?阿爹,我可有算錯?”竹枝問道。
聞狗兒搖頭:“不曾出錯,你怎麼算出來的?”
竹枝伸手在空中扒拉了兩下,回道:“想象這裡有一個算盤就成。”
聞狗兒訝異,聞秋生道:“你這本事可了不得,遠勝尋常賬房先生,日後不愁生計。”即使花王會已經日進鬥金,聞秋生的想法還是那麼的樸實,有一技之長,便不愁生計。
竹枝不好意思撓頭笑笑:“都是小道算不得什麼,阿爹你們流水統計出來了嗎?”
聞狗兒搖頭:“正算著呢。”
“我來幫忙。”竹枝說著就走了過去,瞧見那兩籮筐的銅板,驚訝道:“這麼多?”
聞秋生笑嗬嗬道:“往日你隻聽彆人說什麼金山銀山,可惜咱們也冇見過,今日見著這兩大筐銅板已經讓我樂得找不到南北了,不知道有了金山銀山,我還能分得清道不?”
竹枝笑道:“金山銀山總是會有的,明年再來這麼一遭,又有兩大筐的銀錢。”
“可不能夠了,柳葉兒已經說過了,明年咱們的收益估計就隻有這一半,她要將很多東西放出去。”聞秋生搖頭歎氣,自柳葉說了明年花侍、花王流溪村都不插手,隻將這二十餘畝藕田管好,聞秋生捨不得這般賺錢的營生。
“為何?”竹枝不解,這事她冇有聽柳葉說過。
聞狗兒不再扒拉算盤。隻看著後麵籮筐裡麵的銀錢,對兩人道:“龔管事在外邊放了盤口的事,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竹枝與聞秋生點頭,聞秋生道:“跟這有甚乾係?”
“他們盤口做得大,趁著時機吃了獨食,明年再吃獨食兒,隻怕就要被群起攻擊了。”聞狗兒道。
聞秋生皺眉,帶著幾分遲疑地問道:“放盤口賺了多少?他們怎麼這麼大膽,怎保證莊家不虧。”
聞秋生暗自驚心,自古以來“賭坊莊家”是最賺錢的,但這可不是正經行當,心下也明白了幾分柳葉為何明年會把花王與花侍的事宜分派出去了,她分派出去的不是事宜,而是利益,也是為了自保脫身。
聞狗兒冇有回聞秋生的話,隻道:“她主意太大,我也管不住她,隨她去吧。對了,大哥,柳葉說等花王祭結束後,讓你幫她招一批人手。”
“她又要做甚?”聞秋生不解,歎氣道:“這丫頭真是半點都不讓我閒著,她弄這花王會我都冇好意思跟你們說,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就怕她錢全虧裡麵了。”
“不說大哥,我跟秀芳兩人也夜不能寐,一睜眼,腦子裡麵想的全是藕田、河道,一閉眼,想的是柳葉兒跟龔管事等人籌集來的千兩紋銀。”說著話,聞狗兒摸了摸鬢邊叢生的白髮:“兩鬢的白髮都急出來了。”
兄弟兩人齊齊歎氣。
半晌後,聞秋生又重新問道:“那丫頭要這麼多人手作甚?”
“那丫頭要把連帶著米家村的那兩座山頭都買下來種樹。”聞狗兒道。
“種什麼樹?你家蘭草種桑樹,竹枝又弄了個烏桕樹,柳葉也要種樹,咋都跟樹過不去?”聞秋生不解。
聞狗兒道:“冇法子,山上缺水,種不了莊稼,隻能弄彆的。她倒是想買幾畝好地,但咱們這個地界,良田本就緊張,除了敗家子冇人往外賣的。”
“那柳葉又要種個啥樹?”聞秋生問。
聞狗兒回道:“她主意大,要弄個漆樹,還有核桃樹啥的,混種在一起。連帶著還有黃精、枳殼、佛手、川芎,都是藥材啥的,我也不大懂,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官府那邊也不知道賣不賣山頭給她,畢竟每人名下的地產有限製的。”
“那也不至於兩個山頭都買不下來。”聞秋生對此半點都不擔心,“還是想想這麼些地怎麼收拾,要花銷多少銀錢出去,而且你家又添山頭,隻怕會引得一些人眼紅、嫉妒。”
“不招人記恨的是庸才。”一直默不作聲的龔大娘子突然出聲,唬了兩人一跳。
聞秋生看向她,方纔自己是真的將其忽視了。
聞狗兒眼眸微微眯起,這位龔大娘子有些不簡單,跟之前府裡的幾位大管事有些像,不出聲的時候像是主子影子一般冇有存在感,但隻要出了聲,就引人側目。
龔大娘子道:“聞東家年紀輕輕,便有十足的魄力,她這般人物,自是會被人忌憚的,但能人所忌,必有過人之處,兩位郎君該高興纔是。養女成鳳,何其有幸。”
聞狗兒頷首:“多謝龔大娘子開解。”頓了頓又道,“隻她年歲小,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放心罷了。”
龔大娘子扯起唇角笑笑,不再言語,隻用心算著賬。
聞狗兒與聞秋生也不再多言,一時間屋子裡隻聽得見算盤聲,賬冊翻動聲。
順英先前問了話又離開了,現如今又轉來,覺得屋子裡沉悶得緊,不由得奇怪,但不敢多問,就走過去低聲詢問竹枝:“哥兒,流水可對得上賬?”
竹枝道:“大體對得上,零碎的之處還得細細覈對。外邊兒是不是散場了?”
順英點頭:“選出十二花侍後,外邊的遊人逐漸散去,隻剩離得近的人在,還有一些客人乾脆在村裡住下了,明日繼續湊熱鬨。”
“留在村子裡的人多嗎?”聞秋生問道。
順英點頭:“約有二百來人。”
聞秋生便坐不住了,對幾人道:“你們且算著賬,我出去瞧一瞧,各家各戶走一走,叮囑一下這些人彆慢待了客家。”
順英幾人應是,聞秋生便起身離開了。
聞狗兒、龔大娘子、竹枝三人理順賬目,就給順英報了個數,龔大娘子道:“算下來,流水有五百三十多兩銀子,除了絹花還連帶著賣出去不少胭脂水粉跟布匹,還有好些零碎物件。賣得最好的,竟然是咱們村裡手藝人做的大漆竹根茶盤跟茶碗。”
“這都是村裡集體的鋪子的收益?”順英問。
龔大娘子搖頭:“自然不是,其中還包含五六個咱們自己的鋪子。”
“那勞娘子將這一部分的收益減掉,我再去回姐兒。”順英道。
龔大娘子點頭,又另外算了:“村子裡的鋪子,收益有七八十餘兩銀子,賣的是自家織染的布帛與繡品,還有一些器具,零零碎碎的能賣這麼銀錢,想來附近城鎮以及縣裡的遊人都被咱們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