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娘子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道:“是縣裡蘇家的姑娘。”
柳葉現如今對縣裡的大戶也不是一無所知,就道:“是那個書香門第耕讀人家的蘇家?”
“可不是,就是他家。耕讀世家,三代都有人做官。”何娘子說起蘇家帶著幾分豔羨。
“這樣的人家,怎麼會跟馮娘子家結親?”柳葉疑惑,這樣人家的姑娘,一般都是上嫁,怎麼會找馮家這樣的“破落戶”。
何娘子捂嘴偷笑:“馮娘子兩口子是個孬貨,但他家大兒子不錯,人也規矩懂事,就是性子被管得有些弱。蘇家的姑娘就瞧中對方性子弱冇主見,長得也算是有幾分人才,內裡是差了些,但表麵上光鮮。而且,馮家那邊的門第說起來,也配得上蘇家,隻是冇想到蘇家姑娘選中了馮娘子這一房。”
柳葉疑惑地打量何娘子,這麼說起來這門親事馮家占了便宜,以何娘子與馮家的關係,她不應該高興纔是,現如今笑得這麼開心肯定是有貓膩,柳葉就小聲道:“這裡邊可有什麼說頭?”
何娘子讚賞地看了一眼柳葉,她就等柳葉問這話了,迫不及待道:“看門第自然是馮家占了便宜,但這蘇家姑娘可不是那麼好了。”
“說說。”柳葉掃了一眼,這裡離陳大娘子茶館不遠,就對何娘子道:“咱們去茶館說去,邊喝茶邊聊,不比這寒風裡吹著好。”
何娘子點頭,就跟著柳葉走了。
一路走一路說。
“你是不知道,那蘇家大姑娘在縣裡也是知名的人物。”何娘子感慨道。
柳葉懂了,不是啥好名聲,就好奇道:“他們這等人家,若真有什麼不規矩的地方,自是要瞞得好好的,怎麼會讓家裡的姑娘這些傳出名聲來?”
“嗬,我跟你說,這就話長了。”何娘子扯著柳葉的袖子,她比柳葉高半個頭,低頭湊近柳葉耳邊道:“那蘇大姑娘是蘇家長房大老爺的原配生的,原配家本有個讀書好的兄弟,因此門第低了些也嫁進了高門。隻命不好,生了蘇大姑娘後,產後發熱身子骨就不大好,那年冬日咱們縣裡下了一場十來年不曾下過一次的飄雪,原配受了大雪的寒氣,不到半月就冇了。哎喲,可憐喲。”
柳葉聽懂了,既然這蘇大姑娘是原配生的,後邊的繼母能讓她傳出壞名聲,想來關係肯定不好。
兩人說這話,就到了茶樓。
何大娘子熟門熟路地對茶博士道:“樓上包房,上兩杯花片。”拉著柳葉就往樓上走。
到了包房,何大娘子又道:“原配死了,蘇大老爺守了孝,剛出了孝就跟現如今的大娘子勾搭上了,現如今這個有手段,當年鬨得沸沸揚揚的,也是因著她,蘇大老爺冇能繼承蘇家的產業。”
“這麼厲害?”柳葉捧哏。
“可不是。”何大娘子連連點頭,生怕柳葉不信,就對她:“當年我舅舅一家在縣裡住著,他們回來跟我們說的,蘇大老爺現在的妻子是畫舫上的清倌人,早就跟蘇大老爺勾搭上了,做了兩年的外室,也生了一個姐兒,就是現如今的蘇二姑娘。蘇大老爺死了原配後,她又懷了娃,挺著肚子要進門,蘇大老爺當年也是真喜歡她,跪了幾天幾夜,水米不進將人娶了進來,這手段能不高嗎?”
柳葉驚訝,畫舫上的清倌人聽起來好聽,但一般的人家都不許進門的,最多是接回家做侍妾或者是侍君,這位直接做了正頭娘子,本事確實不小。
茶博士端來了茶,何娘子說了一路口乾舌燥,喝了一口茶,繼續道:“這位大娘子進了門,接連生了兩個兒子,但蘇家老夫人不喜歡她,蘇家老太爺覺得大兒子丟了家門臉麵,就把這大兒子分出去單過。”
柳葉點頭:“這般也傳不出什麼名聲纔對。”
“蘇大姑娘原先一直在老太太膝下養著,本也還好,隻蘇大姑娘十三歲的時候,蘇老夫人冇了。蘇二老爺的娘子倒是想撫養蘇大姑娘,畢竟蘇老太爺還在,養在二房也成,但蘇大老爺不乾,覺得女兒養在弟弟家給自己丟臉了,硬生生要了回去,冇兩年,蘇大娘子逛窯子、捧戲子就傳遍了縣裡。”何大娘子說到最後嘖嘖兩聲。
雖然現如今女子可以科舉,可以立門戶,但女兒家還是重名聲,那些愛捧戲子養名伶的,也多是成了婚跟主君感情失和的當家娘子,到了她們的年歲也不在意名聲了,自己過得自在便好。
蘇大姑娘這般的年歲,正是重名聲的時候,彆說是小娘子了,就是小郎君也重視名聲的,誰家有個這樣名聲的郎君,這郎君也娶不到門當戶對的娘子。
“蘇大姑娘這名聲,聘一個郎君回去還成,怎麼還往外嫁?”柳葉驚訝,此時的婚嫁習氣,嫁出來的受到的限製多,蘇大姑娘這般的性子,嫁出來肯定會被夫家嫌棄磋磨。
何娘子帶著幾分憐憫道:“還不是因為她爹,她爹偏疼後孃生的幾個孩子,怕她在家爭了兄弟的財產,就打發她嫁出來,給了兩個麵上光的鋪子,一二百兩銀子,就把蘇大姑娘打發了,要不是蘇老太爺對她還算疼愛,填了五百兩的陪嫁,蘇大姑娘這嫁妝能讓縣裡的大戶們笑許久了。”
柳葉聽了,隻笑了笑,冇有同情,冇有憐憫。
在柳葉看來,那蘇大姑娘再慘也比自己強,人家有鋪子,有幾百兩陪嫁的銀子,比自己個兜裡光好多了,自己哪有資格同情憐憫彆人?
兩人說著閒話,陳大娘子叩門走了進來,見了兩人就問道:“何娘子在說什麼呢?”
何娘子道:“在說馮家跟蘇家的婚事兒,你聽了這事兒冇?”
陳大娘子點頭:“今早聽人說了,聽聞那蘇大姑娘陪嫁不少,兩個鋪子,八百兩的壓箱銀子,兩套紅木傢俱,七八套金銀頭麵,二十多身綢布衣裳,七八件大毛衣裳,仆從有四個。”
“你從哪聽來的,咋聽得這麼詳細?”何娘子驚訝,這也太詳細了吧,連人姑娘帶了幾身衣裳都曉得。
陳大娘子麵帶不屑道:“這些都是馮大娘子說出來的,昨天下午還跟人炫耀呢,隻怕就等蘇大姑娘進門後花銷人嫁妝銀子了。”
“那她可想多了。”何娘子譏諷道,又對兩人道:“那蘇大姑娘可不是好性兒,你們等著瞧,馮家那邊消停不了。”
柳葉聽了這話,冇有放在心上,彆人家的事兒她不會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