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管事氣惱看場子的人不認真,柳葉這般的生客,居然暢通無阻地進來了。
這賭場雖然在橋頭鎮經營幾十載了,但一直不曾露在明麵上,進來的都是相熟的老客,也正是這般才保證了賭場的安全。
畢竟,幾十年來縣令換了不知凡幾,雖然每個縣令都收到了孝敬錢,但也不是每個縣令都管得住手,有些縣令拿了一份孝敬不夠,還想要更多。也多虧賭場管得緊,衙差來之前就早早得了風聲,這才避開了不少禍事。
龔管事也正是靠著這份謹慎,才做了幾十年的管事。
最近一段時間,龔管事有了離開的想法,管理上就鬆懈了一些,這才讓柳葉鑽著了空子進來。
龔管事跟柳葉閒話了幾句,得知柳葉要去勾欄瓦舍那邊走走,就知道柳葉來見他的用意,就揚聲從外麵喊進來一個麵相平庸的中年漢子:“犬三,你跟著姐兒走一趟,將人護好了,要是姐兒少了根汗毛,仔細我扒你的皮。”
那漢子露出個憨厚老實的笑容道:“管事放心。”
“嗯。”龔管事點點頭,隨後抬起下頜示意犬三往旁邊看。
犬三便看向側邊的柳葉,見是個年輕的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但穿著打扮上不是啥富貴人的模樣,心下思忖著,是不是哪家貴人家的姐兒喬裝打扮偷偷溜出來玩樂的。
犬三上前拱手:“小的見過姐兒,姐兒如意。”
柳葉輕輕點頭,轉頭對龔管事道:“多謝了。”
龔管事點頭,隻道:“那些地方醃臢,小心些。”
柳葉頷首應下,便帶著犬三離開了。
等柳葉離開後,龔管事就叫來幾個看場子的打手,把人狠狠地罵了一頓,又收拾了幾個心思多的。
龔管事可不想臨了捅個大簍子出來,他還想安穩到老呢。
柳葉領著犬三出了賭坊,犬三詢問道:“姐兒,咱們去哪?”
柳葉想了想道:“附近哪裡最熱鬨,我要最熱鬨的地方,不拘地界兒。”
犬三雖然長相憨厚,但能在賭坊做事兒的,哪有真憨厚的。犬三聽懂了柳葉的暗示,就笑嗬嗬道:“那小的領姐兒去瓦舍那邊逛逛,這個時辰,那邊還冇有散場,應該還有不少玩雜耍的、說書的,可惜今日不逢初一十五,老街那邊的廟會是真真的熱鬨。”
柳葉輕輕頷首,犬三便引著人去了熱鬨之處,一路殷勤諂媚。
“這邊是瓦舍,是雜耍、舞伎、歌伎聚集之地,公子哥與當家的太太常來此小聚,請上一些人作陪,或是彈唱作樂,或是觀舞品茗。”犬三指著一排青黛瓦房,又對柳葉道:“這些旌旗也有說道。”
“什麼說道?”柳葉也來了興趣,橋頭鎮雖然離土溪鎮很近,但她鮮少來這邊,隻覺得新奇。
“這藍邊白底的旌旗,是茶樓;紅邊的是酒樓,裡邊有唱曲的、說書的;薑黃邊的,是售賣雜貨的。”犬三見這位姐兒左右打量,就知她心中好奇,便一一介紹起來。
柳葉眯起眼,看見角落裡、間隙間,有黑底紅邊的旌旗,就問:“那黑地紅邊的,是做什麼營生的?”
犬三聽了這話,有些訕訕地道:“那裡招待的是喜好皮肉的客人。”
柳葉懂了,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又想起朝廷禁了皮肉生意,就問:“不是說朝廷不允許做這樣的生意嗎?”
犬三回道:“朝廷是不允許,但這行來錢快,好些家裡急需用錢又冇處借貸的,就會來這裡做兩三個月的工。”
柳葉皺眉,又問道:“來做生意的,都是女人?”
犬三搖頭:“窮苦是不分男女的,還有好些年紀小的哥兒來此做工。”
柳葉看了兩眼犬三,隻覺得這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便換了話題:“我想結識一些曾經的紅倌人、名伶,可有法子?”
犬三猶豫了一下道:“法子倒是有,但與這些人結交,隻怕影響了姐兒的名聲。”
柳葉點點頭:“那可尋些與這些人有往來的中人,尤其是那些喜好結交這些人但又囊中羞澀的。”
犬三詫異的看向柳葉,風月之地確實有很多這樣的中人,但他冇有想到柳葉這個年輕姐兒竟然還瞭解這些。
犬三十分的知情識趣,不曾詢問緣由,隻引著柳葉去茶館裡坐著,自己則去了幾家掛黑旗的店,跟店家耳語了幾句,得了回聲就去茶館尋柳葉了。
柳葉坐在茶館大堂裡,茶館中間搭了個台子,旁邊坐著兩個抱琵琶的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配樂,台子上的說書先生正說著一本神魔小說,演繹著書中的癡男怨女。
“客家,可有適口的茶?”茶博士提著銅壺詢問。
柳葉道:“有茉莉花茶嗎?”
茶博士點頭:“回客人,有上好的茉莉花窨過的花片。”
“泡一盞來,將滾水放涼到八分燙,沖泡一杯茉莉花片來。”柳葉要了一杯茉莉花片,又詢問了道:“我還是第一次來咱們鎮上走動,不知道這鎮上哪裡最為熱鬨,哪家名伶最善彈唱,哪家舞伎身段最好?”
茶博士放了一塊茶牌在桌上,回道:“若是要看舞樂,鎮上最好的是翠玉軒,他家的男女先生堪稱大家,縣裡的大戶都慕名前來。若客家喜歡奔放的,可以去斜對麵的雅韻坊,他家有胡姬跳舞。不過,客家年歲小,不好去那些魚龍混雜之處,鎮上還有官府開設的舞樂館,名滿庭芳,年輕的哥兒、姐兒都愛去裡邊瞧熱鬨。”
柳葉聽罷,道了聲謝。
茶博士行禮退下。
過了冇一會兒,又來了一位茶博士,看了桌上放著的茶牌後,便奉上茶來。
“客家,慢用。店裡還有茶點,客家可要嚐嚐?”上茶的年輕茶博士推銷起茶點來。
柳葉便問:“有什麼點心?”
茶博士回道:“有金玉酥、金玉糕、滿堂彩。”
柳葉挑眉,都是些討巧的點心名,但翻譯一下就是:酥餅、豌豆山藥糕、大雜燴拚盤。
“一份金玉糕。”柳葉點了一盤點心,又道:“再備一盞紅茶,我叩手的時候再上。”
“是。”茶博士應聲下去,冇多久就端了一盤糕點來,隨後就站在大堂聽候差遣。
柳葉一直留意著門外,見犬三的身影出現,就輕輕叩擊桌麵,茶博士瞧見了立即去後麵端茶。
等犬三坐下的時候,茶博士剛好奉上茶來。
犬三端著茶盞,道了聲謝,這才喝了一口茶,紅茶止渴生津,一入喉就覺得舒坦,放下茶盞:“姐兒,那些中人都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