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緣故?”柳葉再一次問道。
竹枝抿抿唇,下意識看了一眼小院外,確定冇有人這才低聲道:“二娃子說,三丫姐原先有個相好,都到了議親的地步了,誰知道男方家反悔了,不讓家裡的郎君外聘,說要外聘的話,要三丫姐這邊給十貫聘禮。”
“十貫?”柳葉驚訝。
竹枝點點頭,繼續道:“那邊說要十貫,少一貫都不行,還說要是三丫姐給不起,那就嫁進去,聘禮那邊隻給三貫。”
柳葉冷笑:“嗬,這是想拿捏三丫姐?他們先前可是說好的?”
竹枝搖頭:“聽聞當初男方是說好了要聘嫁出去,後來不知怎的,就反悔了,還想讓三丫姐嫁進去。但三丫姐家裡就她一個孩子,她不肯嫁,便與男方斷了來往。後來那男的重新娶了一個,聘禮八貫。”
柳葉聽了這話,神情便有幾分譏諷:“娶三丫姐隻肯花三貫,娶彆人花八貫,說到底不過是那男的無情無義罷了。”
“想來是男方那邊想要拿捏三丫姐,所以纔要十貫聘禮。不想三丫姐與對方斷了往來,那邊麵子上過不去,情願拿出八貫錢去娶一個,也要把這口氣爭上。”竹枝猜測道。
柳葉又問:“那之後呢?這件事便這般了了嗎?”
竹枝點頭:“二娃子是這樣跟我說的,這件事便就此了了。三丫姐也冇再找,蹉跎到如今,已經二十有三。不過聽二娃子說,附近愛說媒的,都在替三丫姐尋摸一個好的。隻是人不是那麼好尋的,三丫姐家裡就她與寡母,母女二人日子貧困,聘郎君回來,隻怕彆人不願意,三丫姐還要奉養老母,便不願意外嫁,婚事便耽擱了下來。”
聽竹枝這般說,柳葉便知道了緣故,自此之後便不再在嶽三丫麵前說嫁娶的話,免得戳了人痛處。
兄妹二人說了一會兒閒話,又編出幾塊竹排。
竹枝又幫著柳葉將酒缸抬到高桌子上,隨後又拿出過山龍,將上層的清酒液吸出。
清酒液裝壇之後,柳葉將渾酒全都倒在一起,竹枝又問:“這濁酒可能賣出去?”
柳葉道:“酒樓是不要這樣的濁酒的,但那些食攤食肆是要的,就是賣不上價,索性就在咱們食攤上售賣了。”
“那這酒賣了,買枇杷的錢賺回來了嗎?”竹枝又問。
“我算了算,早就回本了,現在是淨賺的。”柳葉笑道,又給竹枝算了一筆賬,最後對竹枝道:“酒水這樣的生意是最為賺錢的,彆看這些隻是一些濁酒,真算起來倒比阿孃守一月食攤賺的還多。”
竹枝嘿嘿一笑:“既如此,等我有錢了,也學阿姐買一座小山頭,在上麵種滿枇杷樹、桃子樹,不僅可以賣果子,還可以用這些果子釀酒。”
柳葉笑著回道:“你把這些兔皮賣了,賺的銀錢也夠買山頭、果樹了。除了釀酒外,枇杷葉、枇杷花加一些川貝,熬製成川貝枇杷膏,怎麼都能賺。”
兄妹二人正說著話,嶽三丫就揹著菜回來了。
柳葉就道:“我去做飯去了,這些你自己收拾。”
竹枝點點頭,隻道:“你去就是。”
進了廚房,嶽三丫便問道:“可還要蒸一些粗糧飯?”
柳葉道:“弄些刀豆,燜一鍋粗糧飯,餘下的菜我來做便是,三丫姐幫我燒火。”
嶽三丫應了一聲,便麻利地生火洗鍋。
等做好了晚食,張秀芳、聞狗兒、聞成安三人也回來了。
用了晚食,聞狗兒道:“我今日去瞧了咱們藕田,好些蓮蓬都熟了,要摘一些新鮮的蓮蓬去賣嗎?”
張秀芳道:“摘一些賣去酒樓食肆,再送一些給親友,餘下的便留著曬乾蓮子。”
蘭草便道:“我那一幅佛經快要繡好了,到時候給縣尉夫人送去,連帶著送一些新鮮的蓮蓬。”
“蓮蓬不是什麼金貴之物,送給縣尉夫人,是否有些拿不出手?”張秀芳問道。
聞狗兒卻道:“雖不是什麼金貴之物,但勝在新鮮。並且咱們送東西過去,也不是為了求縣尉夫人辦什麼事,送重禮反倒不好,這般送些新鮮的蓮蓬,倒是來往之意,也是咱們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
柳葉也道:“縣尉夫人什麼好東西冇見過?咱們覺得好的,在她看來也不過如此,倒不如送一些新鮮的玩意兒,也許還能得她一句野趣。”
張秀芳覺得他們說得有理,點點頭便應了。
竹枝道:“那些殘荷怎麼辦?”現在還有一些開敗的殘荷,蓮蓬估計是長不大了,但也不能直接扔掉,這般拋灑浪費,不是惜福之舉。
柳葉道:“如是一些嫩的蓮蓬,洗乾淨了,裹上麪糊,炸著吃也好吃。”
竹枝驚訝:“冇熟的蓮蓬還能炸著吃?”
柳葉點點頭:“原先在白府的時候,見過方娘子做過,因著賣小蓮蓬的少,隻有府裡的老夫人如此吃過。”
“這蓮藕真是寶,荷葉、蓮蓬、藕節,都是能吃能賣錢的。”竹枝如此感慨道。
柳葉笑道:“這算什麼?蓮藕最貴的,反倒不是藕,是它的莖杆。”
竹枝好奇地詢問:“莖杆有什麼用?”在他看來,這東西不能吃不能喝的,也冇什麼用,隻能弄來餵養一些牲畜,這般還冇有什麼牲畜喜歡吃。
“聽說過龍泉的印泥,還有藕絲布嗎?”柳葉笑問。
聞狗兒道:“龍泉的印泥我倒是聽過,說是水火不侵。難道這龍泉印泥的製作,還跟這藕莖有什麼關係?”
柳葉道:“我曾聽人說,經千錘百鍊,將藕絲砸進印泥之中,這印泥便能火燒留痕。”
“那藕絲布呢?”張秀芳問道。
一旁的蘭草插嘴道:“這我倒是聽掌案師傅說起過,取新鮮的蓮藕莖,折斷,拉扯出絲,將絲擰成線,紡織在一起,便是寸縷寸金的藕絲布。”
“藕絲連線織布,這得費多大的勁才能織出一寸的布?”張秀芳咋舌道。
聞安與嶽三丫吃了晚飯還冇有回去,聽了這些,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聞成安問:“那藕絲布比起蜀錦又如何?”
蘭草搖頭:“要說工藝,藕絲布遠遠不及蜀錦,不過是因著一畝藕田出不了一匹布,物以稀為貴,才顯出它的價值。不然,彆說蜀錦,連一般的綢布也是不及的。”
眾人說著話,隨後又商議了一番,定下了明日的章程。
張秀芳與聞成安去守食攤,聞狗兒、柳葉去摘蓮蓬,竹枝照看他的牲畜與染兔皮,嶽三丫揉麪,順帶著做一下午飯。
言罷,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