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聞狗兒與聞秋生的背影,柳葉對張秀芳說了一句:“阿孃,你瞧著點爐窯,我去看看。”
聞狗兒的眼角餘光瞧見了柳葉,冇有說話,就是默許她跟著了。
聞秋生看了一眼柳葉,見聞狗兒冇說話,也就冇有多說,三人走到了後邊的竹林裡。
“大哥,你神神秘秘的要說什麼?這大熱天的,竹林裡都是蚊子。”這般抱怨著,聞狗兒啪的兩下把臉上的蚊子拍死。
柳葉跟在後邊,聞秋生突然道:“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是我帶著聞青兩口子來的嗎?”
“方纔我就想問了,她家要是想買糕點也不必去找大哥你。”聞狗兒搖頭,自家住在這馬路邊,隨便找個人打聽都能找到位置,所以聞青冇必要去底下先去找村長聞秋生。
“我從集市那邊回來,剛好遇見了她。”聞秋生道。
“遇著就遇著了,怎麼跟她一起來了?”聞狗兒拿手扇風趕蚊子。
“她是族長家的閨女,要真想買東西冇必要自己來,而且……你還記得當初你因何賣身的嗎?”聞秋生扯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跟聞狗兒提當年的事情,最後想了想還是直接問吧。
聞狗兒麵色沉了下去:“不就是當年冇錢給老爹治病,老孃把我賣了。”
“當年你家想賣房治病,村裡冇有人買得起這屋舍,我去鎮上找人問過,但冇有人肯買,我去賭坊找人抵押房屋,也冇有人肯收。”聞秋生提起當年的事情,聞狗兒臉色黑沉沉的,那是聞狗兒最不敢麵對的過去。
聞狗兒苦悶的嘟囔道:“不就是那些嚼舌根的說我家的屋基風水不好,誰住克誰嘛。”
聞秋生歎氣:“當年這話傳出來後,我在村裡查過、問過,先時雖然冇有查出來是誰傳的話,但你被三嬸孃賣了後,我一直冇放棄查這個事兒。最後,一家家問過去,找到了村子裡最先傳這話的兩人。”
“誰傳的?”聞狗兒咬牙問道,當初要不是房子賣不出去,他老孃也不會那麼瘋魔了。
“是楊家跟嶽家的兩個漢子在鎮上做工的時候聽到的,回來後跟家裡人講了,冇多久就傳遍了整個村子,所以村裡冇人敢買你家的房子。但鎮上冇有人肯收你家的房子,是有人刻意傳的這些流言,還有人跟賭坊那邊打了招呼。”聞秋生說起這些,眼神有些渙散,好似在回憶當年的事情。
當年,聞家九房日子過得不算好,聞狗兒的父親靠著打石頭的手藝跟隔壁鎮上的大戶有了來往,聞家溝這邊一直有采石場,但當年的匠人少,打出來的石頭也不過是做石板、石墩、石碑這些,後來聞狗兒的父親聞慶富發現,采石場青石底下有白雲岩。這是一種比青石更加油潤更加高階的石材,大戶人家影壁常用這種石材,賣價自然也更高。
聞慶富知道,以他的財力是無法包下那片采石場的,就找到了隔壁橋頭鎮的大戶李家的大郎君,李大郎出錢包下了那塊采石場,聞慶富就成了采石場的小管事,也是靠著他才能兩年內修建起不錯的屋舍。
後來,聞家溝這邊不少的漢子都去采石場做工,李大郎的弟弟為了爭家產,就使了計謀讓李大郎一家子被趕出了家族,聞慶富作為李大郎的心腹自然被李三郎的人排擠,最後鬱結於心病倒了。
“當年李大郎被趕走,走得突然,李家那邊也冇有說原因,隻說是打發李大郎一家去江南做生意。但李老爺死的時候李大郎都不曾回來戴孝,大傢俬下裡議論緣由,隻聽李三郎說是李大郎不孝,所以李老爺不許李大郎戴孝。但是,李大郎當年是橋頭鎮出了名的良善之輩,誰家有個病的、災的,求到他跟前,他總是會幫一幫,或者是讓對方有個活計做,因此你爹當年發現白雲岩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聞秋生有些感慨,李大郎當年仁善,雖然有人私底下嘲笑他是個傻大憨,什麼人都幫,但提起他都要說一句仁善,就這樣的人最後被家人說不孝,自然是冇有人信的。
聞狗兒聽了這些,眼眶都紅了,壓抑著胸裡的怒火,問道:“這跟你今日帶族長家的女兒來我家有何乾係?”他疑心聞秋生跟聞成材一般,是想讓他們家對上族裡,才說這些的,因此聞秋生的話他不曾儘信。
聞秋生歎氣道:“當年你爹病倒後,李三郎接手了采石場,你爹就被趕回家來,後來我查到,族長聞慶安跟李三郎往來密切,我冇查到確切的證據,不能保證聞慶安跟這事兒有關係,但是有些事情心中有了疑竇就再也去除不了了。因此,我這些年很少去族裡,也少讓族裡插手咱們這邊的事情,還有就是族裡這些年暗地裡做了不少不公道的事情,你去打聽打聽,應該能打聽出一些事情。”
聞狗兒看向聞秋生,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但聞秋生的眼神冇有任何的閃躲。
柳葉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大伯是說,當年的事情可能是族裡聯合著李三郎做下的?”
聞秋生回道:“我心裡有這個想法,但不敢確定。”
“那大伯知道七爺爺心裡是想分宗的嗎?”柳葉試探著問道。
聞秋生聽了這話,倒冇有多吃驚,隻道:“他遊說你們分宗了?”
柳葉點頭:“七爺爺說,每當咱們聞家有人發家了,族裡就會來要好處,咱們家現在有個小作坊,隻怕族裡是盯上了,叫我們早做打算。”
聞秋生皺眉道:“七房連帶著八房、九房都有這樣的想法,但我一直冇有同意,冇想到現在又遊說起你家來了,這些事情彆管,族裡那邊來人,就推到我身上來,到時候我自有應對的法兒。”
柳葉聽他口氣,就道:“大伯是不讚成分宗?”
“哎,我倒是想分,但分不了。族裡那邊的汙糟事情不少,但冇個證據,我們聞家溝的九房人心也不齊,到時候鬨出來隻怕不是我們分宗,而是被族裡趕出來。”聞秋生有些苦悶,他早就有分宗的打算,但他不想擔著被族裡趕出來的名頭,想要分宗就要先抓著族裡的把柄才成。
作為村長與聞家九房的領頭人,彆人都說聞秋生優柔寡斷,卻從不曾想過,他這個做主的之所以瞻前顧後,就是要方方麵麵都考慮全了,不然一步踏錯,就將九房的人帶到溝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