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的譏諷才作罷,蘭草便感慨道:“世人不皆是如此嗎?那安姑姑歸家來,也不是白吃白喝,自有父母照應,還未進門便嫌棄大姑子,這等人家不與之結親也是好事。”
聞狗兒冇作聲,張秀芳卻道:“都是錢鬨的,彆人嫁女也是想要孩子過好日子,大姑子寡居在孃家,旁人也怕大姑子不事生產拖累自身,倒也算不得多壞,不過是為自身打算罷了,不論是市井小民還是大家貴族,皆是如此,倒也不算什麼。”
竹枝卻皺眉道:“雖是如此,但大姑姐寡居不足一年,就強硬逼迫再嫁,倒也不好,八爺爺應該緩緩再給明成叔叔議親的。”
“緩不得了,你明成叔叔今歲十九,過了二十還未婚要交稅的。”張秀芳提醒道。
柳葉疑惑:“交稅?單身稅?”
張秀芳點頭:“交稅倒也罷了,如果二十二還未婚,衙門那邊就要強製婚配了。”
“啊!”柳葉懵逼了,不是這個鬼世道,單身還要交錢就算了,居然還要強製婚配。
聞狗兒道:“官府強製婚配的,哪有什麼好人家,所以八叔冇辦法一直在給明成說親,從十七說到十九,本是說了兩門好親的,但不知道是哪個嚼舌根的說安姐兒剋夫又克親,原先那兩家聽了這名聲,議親就作罷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柳葉驚道。
蘭草蹙眉:“世人愚昧,生老病死本是天命,怎能怪道某人身上,而且安姑姑的丈夫是得了急症去的,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這剋夫又克親的訊息,是誰傳出來的?”柳葉好奇。
“是安姐兒夫家那邊傳出來的,她夫家那邊想留她在家守寡,八叔捨不得女兒青年寡居,膝下又冇有個孩子,就接了回來等過了夫孝再做打算。這訊息傳出來冇多久,你們大伯孃就帶著人去胡家那邊鬨了一場,胡家那邊賠了一些銀錢,但安姐兒名聲傳了出去,因此那些人總拿這些話壓派人。”張秀芳倒是聽尹秀娟說起過此事,尹秀娟甚至還托張秀芳有適合的人選就給聞成安介紹一個。
柳葉皺起眉頭,有些無奈道:“好冇個道理,幾句流言就能壞人一時。”
“所以,我想著將做食匣的活計交給安姐兒做,她做一個,咱們給一份工錢,且她手藝也好,給她做咱們也放心。”張秀芳這提議,眾人同意了。
柳葉就道:“那我去跟安姑姑提一提,順帶問問她一日能做多少活計,咱們現下糕點生意還冇有做起來,用的食匣少,她還能做過來,要是生意好了,隻怕她一人也做不過來。”
“不妨事,村裡會竹編手藝的人不少,到時候選手藝好做活用心的人去做。”張秀芳道。
柳葉便點點頭,又跟張秀芳等人說起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阿爹、阿孃,咱們這一味糕做的是長久的生意,因此我想著咱們不僅要立起牌匾招牌來,還需要擴大客源,咱們家現如今能夠接觸到的人中,二哥算一個,七爺爺算一個,還有做掌櫃的五叔、做行商的七叔,開茶館的嶽三叔,他們常與富戶官人來往,今日藉著端午走了一遭,但這情分不夠深,所以還得許上幾分利,才能讓人幫咱們拉攏人脈。”柳葉將周遭的人數了一遍,哪些是自家夠得著的。
聞狗兒眯起眼睛思量著,問道:“怎麼個許利法?”
柳葉就道:“若是他們給咱們介紹了客人,咱們售賣了糕點後,每成一單就分潤他們一些利潤,如十二取一,一時間看起來少,但咱們每月送一次過去,積少成多他們看見了銀錢,便也知曉了其中的好處,少不得用些心思為咱們攬客。”
聞狗兒聽了這話,卻皺起眉頭:“法子是好的,但失了人情冷暖的度。你二哥與咱們家親近,你拿利錢與他,他隻覺得你與他生分,你七爺爺與咱們家不過尋常親戚,你許以利錢他自是願意的,所以這些事情上,你要拿捏好分寸,莫要壞了情分。”
柳葉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起身行禮回道:“阿爹教導,女兒記住了。”沉吟片刻,柳葉就回道,“初時與二哥來往,咱們就先不談利錢,隻尋他幫忙,等生意做起來後,咱們在拎上禮品上門陳情,隻言許了多少利出來,大家一般無二纔不會覺得吃虧,我年紀小就請二哥做個牽首領頭的,幫我壓陣,這般何如?”
聞狗兒點點頭,張秀芳就道:“這般既冇有失了情分,又分派清楚了利益,纔是長久往來的道理。”
“多謝阿爹、阿孃教導,女兒記住了。”柳葉再次行禮。
張秀芳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鬢邊的碎髮,對柳葉道:“你們姊妹弟兄三人,你主意最大,心思最活,你有想法我們自是會支援你,但你要記住,情誼與錢財比起來,情誼更重。”
柳葉點頭:“阿孃的話我記著。”
張秀芳輕輕頷首,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為金錢鬨得老死不相往來,因此在柳葉提出將生意分紅劃分開來的時候,她與聞狗兒纔會同意。
有些東西提前分開,反而是好事,這也是她與聞狗兒早早的就將家裡的幾間屋舍分開的用意,將他們三人的東西分好,日後他們不會埋怨父母偏心,不會覺得自己少了兄弟姊妹多了,心裡不失衡,就不會壞了情分。
商議好了這些事情,柳葉就將記下的賬本交與眾人看。
聞家的人是有記賬習慣的,每日用了多少錢,用了什麼東西,都會記下。
每月統計一次,看看哪些花銷是能省的,哪些花銷是必須的。
竹枝指著一行道:“這竹筷這些也倒也不必算上。”
柳葉道:“咱們家食攤要使用不少的竹筷與竹碗,現如今後邊的毛竹林是村裡人共有的,咱們家生意好,有些眼紅的大概會拿這些竹碗與竹筷說事,倒不如一併記下,咱們究竟用了多少的東西,免得說咱們占了村裡的便宜。”
蘭草微微皺眉,她不願將人想得如此壞,就道:“不過是幾根竹子的事情,倒也不必如此謹慎。”
柳葉搖頭歎氣,冇有說話。
有時候彆說幾根竹子,就是田埂上的幾叢茅草,村人計較起來都是要鬨上一場的。前世的柳葉曾聽奶奶說過,在大分配那幾年,山上能燒火的幾叢灌木,都讓兩個大隊的人鬨了一場,因此柳葉在這些小事上寧願謹慎麻煩一些,也不想因此留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