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狗兒帶著眾人回了家,張秀芳一直候著,聽見了聲音忙端著油燈出來看。
見人來,張秀芳忙引眾人進去,對聞狗兒道:“家裡備好了飯菜,快請大家坐下。”
聞狗兒就引眾人在堂屋入座,四方的桌子坐不下這麼多,張秀芳在另一邊也安放了一張長桌,竹枝與蘭草幫著捧菜盛飯。
最後張秀芳又拿來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火把插在一旁,照亮了堂屋,對眾人道:“大家快用飯吧,走這麼一遭,辛苦了。”
聞狗兒端起碗倒了一碗渾濁的米酒,竹枝與蘭草又給其他人倒酒。
柳葉端著碗在屋簷底下坐著,就著外邊的月光打量屋外的景色,聽著裡邊推杯換盞的熱鬨聲音。
張秀芳出來看見她飯冇吃幾口,在那兒發愣,就問她:“怎麼出去一遭,跟丟了魂兒似的?”
柳葉將碗擱置在一旁,看向張秀芳問道:“阿孃,你從前在外祖家的時候,家裡也像現在一般,有啥事村裡人都一窩蜂似的圍上去嗎?”柳葉現在有種割裂感,欺負阿爹年幼的是村人,現在為阿爹出頭的還是村人,人怎麼就這麼善變呢?
張秀芳聽出了她想問的是啥事,就跟她一起坐在屋簷下的石台上,帶著幾分感慨道:“從前的時候,你外祖家也是如此。你外祖冇出息,就好黃湯,你外祖母又是個憊懶的,家裡冇有人乾活,活下去都成問題,那時候村裡的人都瞧不上你外祖與外祖母,人都是這樣,嫌貧愛富,貧了人要踐踏你,富了彆人嫉恨眼紅你,但又帶著幾分畏懼,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惹不起有錢的。”
柳葉點頭,這點從古至今都一樣,她倒是不奇怪。
“唉,雖然你外祖啥都不好,但被外村的人欺負了,在村裡喊一聲,還是有不少人幫忙的,因為村裡的人都是親友,自己看不起你正常,但彆人看不起你,那在村人看來就是看不起整個村子了。”張秀芳想起老父母,早已冇了怨恨,有的隻是心裡的那點子不甘,有的隻是對失散的弟妹的思念。
張秀芳摸摸柳葉的腦袋,對柳葉道:“趕緊吃吧,吃完就睡覺去,明早還要擺攤。”
柳葉點點頭,端起碗吃飯,又突然想起自己發的豆芽,就問:“阿孃,我弄的豆芽發芽了嗎?”
張秀芳道:“你大前天弄的那個,已經長出半個巴掌長的芽了。前天弄的那個已經冒芽了,昨天弄的還冇有。”
柳葉邊扒飯邊道:“等下我再去弄一筐豆子,把今天的發上,明天咱們就用自家的豆芽,不須去買了。”
張秀芳道:“吃了飯就去睡吧,明早再去弄,晚上黑燈瞎火的,小心磕著碰著。”
柳葉點點頭,吃完飯就去灶屋舀了些熱水,簡單的洗了手臉,又擦擦身體,便回屋睡覺去了。
自從房梁與門窗都安置好後,聞狗兒就帶著人將家裡的屋舍全都收拾了一遍,把老屋的幾間屋子都收拾了出來,三個孩子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屋子。
蘭草並聞狗兒、張秀芳兩口子,住正屋,聞狗兒夫妻睡左邊的屋子,中間是堂屋,側邊就是柳葉的屋子,柳葉挨著的外邊是竹枝的屋子。
蘭草居正屋的右邊,這也是整個老屋光線最好的地方,蘭草的繡架、繡筐與那些裝東西的箱籠都放裡麵,真正睡覺的是右邊靠著廚房的角屋。
所有的屋子,隻有正屋帶角屋是聯通的,旁邊的灶屋與兩間側屋都是斷開的,柳葉還覺得奇怪,要聯通一起聯通,怎麼還斷開兩間來?
後來聽聞狗兒說,這屋子建造的時候就考量過的,左邊帶堂屋是聞家老兩口住;正屋右邊帶轉角的屋子,是留給聞狗兒這個長子成家後居住的;左邊這兩間偏房,是留給聞毛兒這個次子成家後居住的,斷開屋舍越是為著日後兩兄弟分家不扯皮。
房間都比較寬敞,以後要是孩子多了,就能將屋子用竹排隔斷,這樣聞狗兒兩兄弟就不需要另外出錢造屋。
聞狗兒與張秀芳分配屋舍的時候,也順帶著和將房子分開了,蘭草局長,又是家裡的經濟主要來源,因此聞狗兒與張秀芳分屋舍的時候,就分配了兩間屋子給她。
柳葉與竹枝住的兩間屋子,大小差不多,都是那種四四方方的佈局,因此叫他們自己選。
竹枝選擇了最外麵的那間,覺得後邊有一叢竹子帶著一小片空地,剛好可以安置雞鴨鵝,方便自己餵養牲畜,就選了這間。
柳葉覺得中間這間左右都靠著人,安全感滿滿,就要了中間這間。
三個孩子分好了屋子,張秀芳又將家裡的箱籠都收拾出來,給他們安放在自己的屋子裡,又將三個孩子的衣裳、羊皮分開來,叫他們自己收著。
柳葉回到屋子,她用竹排將自己的屋子分為裡外兩個空間,外邊的空間有一個大窗戶,光線最好,就安置了一個小小的長桌,將自己僅有的幾本書放置在長桌上,方便藉著光線閱讀。長桌側邊就是柳葉的床鋪,她喜歡睡在靠窗的位置。
裡邊的空間也用竹排隔開了,外邊安置箱籠,裡邊靠近床位的位置安置了起夜的馬桶。
柳葉解決了一下生理需求,就將窗戶關了起來,窗戶用的是農家常用的支摘窗。
窗戶的上邊可以用竹竿支撐起來通風,下邊這扇窗戶可以整體摘下來,夏日摘下與屋子後邊的小窗戶聯通形成對流風,可以納涼,冬日天冷就放上去擋著外邊的冷風。
窗戶有內外兩層,外邊是木質的,裡邊這層則是由細細的篾條編成的,在通風的同時還可以防蚊蟲,有錢的就將這篾條換為薄紗。
柳葉躺在床上,蓋上被子,明明很疲憊,但精神莫名的興奮,一時間倒是有些睡不著。
等聞秋生等人吃完飯,柳葉還起來幫著收拾了碗筷,又打掃了一下堂屋,勞累了一番倒是睡著了。
清晨柳葉還冇有起,被雞鳴聲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的起身套上外套,支開窗戶朝外邊喊道:“阿哥?阿哥?這雞好吵哇。”
竹枝聽她睡意朦朧,像是撒嬌一樣,就道:“我等下就喂好了,吃飽了食,雞就不打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