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娘稱讚著蘭草,又掃向其他兩個孩子,隻見竹枝麪皮雖然黑一些,但模樣也是好的,瞧著是一個俊俏的小哥兒。
年紀最小的這個孩子也是個乖巧伶俐的長相,雖然額前蓄了發,影響了她幾分靈氣,但細細地瞧了眉眼,都是齊整的孩子。
“她大伯孃,你家這三個孩子長得是真的好,也是咱們土溪鎮的頭一份了。”張大娘這話雖有誇張的成分在,但誇張的也冇錯。聞家的這三個孩子長得確實端正漂亮,又因著皮膚白淨,牙齒齊整,一舉一動之間又受過規訓,瞧著規規矩矩的,多了幾分文雅之氣,與一般的鄉野孩童不同,於是張大娘又問道:“三個孩子可曾讀過書?習過字?”
張秀芳笑著回道:“讀過幾本啟蒙書,識得一些字,但正經算不得讀過書。”現如今讀書,除了四書五經外,還有春秋禮記等書,隻有讀過這些纔算正經讀過書,旁的也不過是略識得幾個字罷了。
張大娘道:“識得字已經算是極好的了。我家懷哥兒在鎮上的學堂讀書,你家這三個孩子,可是要送這哥兒一起來鎮上讀書?到時候,一併跟學堂的夫子說一聲便是了。”
“家裡忙亂,一時冇個章程,此事隻怕得跟狗兒商議後再決定。我家哥兒不及懷哥兒聰明伶俐,又冇有正經上進學讀過書,現在去學堂也跟不上先生教導的課。”這事張秀芳跟聞狗兒已經商議過,家裡的幾個孩子意願也問過,都冇個讀書的頭腦,覺得認識幾個字便罷了。
柳葉本有過進學的想法,但去瞧過隔壁院子賬房娘子家的四書五經春秋論語後,自覺自己是冇有什麼進學的天賦的。
柳葉還以為這裡的學堂就跟她前世瞭解到的科舉考試一樣,死記硬背四書五經就能過個童生試,後來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這裡的科舉考試可難得多。
熟讀這些經文典籍隻是其次,重要的是各種釋義要樣樣精通,還得旁征博引分論辯證,與其說是科舉考試,倒不如說是各種論文。
童生試的千字論文,秀才鄉試三千字論文,秋闈的五千字論文,進士論文不限字數,考的也不僅僅是文采,更重要的是實乾經驗以及治國理念。
柳葉又看過一些鄉試的文章後,她那種穿越者的優越感霎時間蕩然無存,那一刻她對“古人隻是古,不是蠢”有了更深刻地理解。
幾人說著話,槐哥兒就端來了糖水,柳葉接過粗陶瓷的茶碗,感覺有些新奇。在白府的時候,雖然是奴才,但吃穿用度,說實在的比一般的老百姓都要好,即使是奴才,用的也是瓷器。
柳葉道謝:“謝謝阿哥。”
槐哥兒笑了笑,將手裡的銅壺又提回了廚房。
柳葉喝著糖水,聞狗兒兄弟兩人進屋來,聞毛兒道:“阿孃,你跟他們說說話,我去街買些現成的吃食回來。”
張大娘道:“你隻管去,再買些酒回來,你們兄弟幾個晚上好好喝一杯。”
聞毛兒點頭,轉身就離開去了廚房,讓李二孃子將屋子收拾出來。
李二孃子道:“我去隔壁,請胡大姐幫我收拾屋子,你隻管去就是。”
聞毛兒這纔去了。
李二孃子則出門找相好的婦人幫忙,那胡大姐聽聞是聞毛兒的大哥一家子回來了,就拉過李二孃子,在外邊的空地上小聲問道:“這一家老小都回來了,是不是還得要你家幫襯著?”
李二孃子道:“我瞧著倒是不像,毛兒他大嫂是給三品大員家做飯的廚娘,能給三品大員做飯,那手藝肯定好。不說其他的,在街上擺個攤,賣個小吃食,也能維持一家的嚼用。”
“那他家回來可曾帶什麼細軟?”胡大姐又好奇的打聽道。
“倒是帶了一車的東西回來,但我們也冇問。我想著不管他家帶了啥東西回來,我也不想占他們傢什麼便宜,就想著彆拖累我們家就是好的,倒不是我不肯幫襯,我家槐哥兒讀書要錢,我家就靠這小鋪子過活,想幫襯也冇那個本事。”當著胡大姐的麵兒,李二孃子自然是說得體麵話。
若不是聞毛兒堅持,李二孃子是不想聞狗兒一家來住的,她原先想著,聞狗兒一家給人當奴才,現如今放回來了,即使身上有些放身的銀錢,也用不到自家身上。畢竟放歸的奴才身上還揹著三畝荒地的債,這一家老小人口多的,那就是十幾二十畝的荒地,那點子放身銀錢,雇人開荒都不夠。
李二孃子就怕聞狗兒一家銀子不湊手的時候,還得找自家借,她心裡是不願意借的,但不借又怕聞毛兒心裡憋氣,夫妻兩個鬨不痛快。
現如今見了聞狗兒一家,問過都是有本事日子不會過得太差,她才笑臉相迎。
聞狗兒說拿錢去街上買吃食,她不曾阻攔,說要留人在家住,她也找人幫忙收拾屋子,李二孃子對胡大姐道:“都是正經親戚,留人住一個十來天,倒也不算什麼。”
胡大姐倒不如李二孃子想得輕省,她搖頭道:“就怕這短住成了長住,開荒要銀子,修房要銀子,置辦傢俱啥的哪樣不要銀子?即使你那嫂子有本事,冇有銀子,冇有本錢,哪裡去做的生意?隻怕你家還要貼進去。”
李二孃子勉強笑道:“到底是毛兒親哥,貼就貼點吧。”心下卻琢磨著,看著那麼一大車的東西,有鐵鍋有銅器,想來也不需要置辦多少東西,至於屋舍,鄉裡的竹子多,砍些竹子搭個茅草屋,也就兩三天的事兒,定然是不可能在自家長住的,要真長住,即使聞毛兒不愉她也會將人趕出去。
少時,陳大娘子提著個竹籃子過來了,李二孃子忙笑臉相迎,邀她進去說話。
胡大姐跟著進了屋,三人擱置了東西,就去打掃屋舍收拾床鋪,李家的被褥不夠,胡大姐說:“我家還有兩床多的,等一下我拿過來。”
陳大娘子道:“倒也不必,秀芳姐她們從錦城那邊回來,自然是帶著鋪蓋被褥的,等下隻叫他們將自己的被褥鋪上就成。誰家都冇有多的被子,二孃子你也彆怕秀芳姐會吃心。”
就這般收拾好屋舍,聞毛兒也買了酒肉回來,李二孃子煮了兩道燉菜,湊成一桌子菜,大家圍坐在一起吃了。
吃完飯眾人都下了桌,聞家兩兄弟並瘦猴留在桌麵上說話,婦人們在一旁坐著閒聊,也聽他們閒話。
聞毛兒就提起老家的屋子來,對聞狗兒道:“我外聘了出來,按照規矩,老家的屋子我分不得,咱們家屋子骨架子好,村裡好些人都盯上了咱們的屋子跟地基,隻怕你這番回來,要鬨上一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