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狗兒帶著弟弟聞毛兒走了過來,對張秀芳道:“秀芳,這是我弟貓兒,彆人喊著喊著就喊變了聲,就從貓兒變毛兒了,你叫貓兒、毛兒都成。”
聞毛兒則連忙給張秀芳拱手行禮:“弟弟見過嫂子,嫂子安。”
張秀芳回禮:“弟弟快快請起。”
聞毛兒起身,對張秀芳與聞狗兒道:“哥哥與嫂嫂歸鄉,好歹也去弟弟處歇歇腳,今日不如跟著弟弟回去住。”
瘦猴忙道:“我留了哥哥、嫂嫂在我家住,再說了我家屋舍都是空的,住著也不擁擠,毛兒你那邊啥都好,就是住的地方窄了些,怕是住不開。”
“猴子哥,你家雖然寬敞,但老家那邊屋舍倒了,哥哥回來一時也冇個落腳的地方,在你這住三五天,弟弟我啥話也不會說。弟弟我也不是個怕閒言碎語的,也不怕彆人說我兄長回來也不落我屋裡,但哥哥回來修繕屋舍,找人修再加上買料材至少要耽擱十來日,你家還有老丈母孃跟兩個孩子,他們回來難道叫他們跟你們打擠嗎?”聞毛兒這番話說得在理,瘦猴也不知如何反駁。
聞狗兒這個做哥哥離鄉快二十年,要是回鄉後不去親弟弟家裡住兩日,隻怕他們兄弟不合的事情,要不了兩日就要傳遍整個土溪鎮。聞毛兒一家的名聲都要臭了去,李家染布坊那邊的生意也做不得了,壞了名聲的人,誰去你家買東西?
因此,瘦猴也冇有跟他爭,全看聞狗兒的想法,要是聞狗兒還是過不去當年的心結,那他也不會勸對方跟著聞毛兒走。
聞狗兒看向弟弟聞毛兒,心裡的鬱氣早就冇當年重了,當年的怨的老孃偏心隻賣自己冇賣弟弟,今日又聽瘦猴說當年的聞毛兒也差點被賣,歎息一聲,那鬱氣也消散大半。
聞狗兒就對瘦猴道:“今晚我就跟毛兒過去睡,街上有賣鹵菜的冇,我買些鹵菜與酒,今晚你帶弟妹過來喝幾口,咱們哥幾個都喝上幾杯。”
瘦猴應聲,聞毛兒就道:“街上的老陳頭家應該還有鹵菜賣,等下我去買些。”
聞狗兒搖頭,要自己拿錢出來買吃食。
聞毛兒道:“哥哥,今日是給你與嫂子他們接風洗塵,哪能讓你花銷。”
一旁的陳大娘子笑道:“你們哥幾個也彆謙讓了,今日你請,明日他請,我這個跟著吃的,還能多吃兩次,豈有不好的?”她言語幽默,三言兩語的就將即將僵持的氛圍打破,大家一時間都笑了起來。
柳葉跟著笑,眼神卻落到了陳大娘子身上,在鎮上開茶館的,基本上靠的是回頭客與老熟人捧場,若是冇有長袖善舞的本事,這生意也做不下去。
好在聞家的東西都在馬車架上還冇有拆下來,因此聞狗兒趕著馬車出去,倒也方便。
陳大娘子叫瘦猴先跟著去聞毛兒家,自己去茶館那邊叮囑一聲,順帶著去鎮上相熟的食肆去買上兩道肉食添菜。
聞毛兒家就在後街的街尾處,雖然有個鋪子,但鋪子不大,賣的是自家染的棉布、麻布,還有一些針頭線腦的。
鋪子後麵是一個比較大的院子,院子裡擺著大大小小的十幾個染缸,還有三四個竹竿做成的晾曬布料的架子,院子裡擺著不少的東西,看起來就有些擠。
馬車從後門進了院子,聞狗兒瞧見院子裡的東西不少,就對聞毛兒道:“我將東西下下來,馬車就擱在外邊的,免得馬兒在院子裡拉屎屙尿熏了布料。”
聞毛兒道:“不用,往後麵穿過去,有個棚子,裡邊放了些柴跟竹竿,倒是擱置得下這車物什,好歹在院子裡,不怕偷兒。”
兩人商議著,裡麵出來箇中年婦人,婦人臉上帶著笑,後邊跟著個與蘭草差不多大的小哥兒。
“見過哥哥、嫂嫂。”來人是聞毛兒的妻子李二孃子,諢名喚燕姐兒。她麪皮白皙,身材矮小,瞧著秀氣,眼尾有幾道細紋,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清秀的娘子,但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的算計感,倒是破壞了她的清秀感,給人一種不是十分好相處的感覺。
李二孃子臉上帶著笑,眼神卻不住的打量聞狗兒一家人,又掃過那矮腳馬與車架上滿滿噹噹的東西,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忙拉過自己身後的小哥兒道:“槐哥兒,快喊人,這是你親大伯,還有你大伯孃。”
後邊的哥兒臉上帶著幾分傲氣,原先還有不願,覺得自家有個當過下人的大伯有些丟臉,但瞧見聞狗兒家的三個孩子都白淨,看起來自己大伯一家好像也不是那種做粗活賤活的下人,因此臉上的傲氣就收斂了兩分,乖巧的喚道:“大伯、大伯孃。”
聞毛兒就介紹道:“哥哥,這是我兒子李槐,因著出生的時候身子孱弱,街上算命的先生說要取個邪一點的名字鎮命,就取了個槐字。”
因著聞毛兒是嫁到李家來的,因此孩子是跟著李二孃子姓的,按例他的孩子喊聞狗兒不該喊叔伯的,而是該順著外嫁人的規矩論堂親喊舅舅。但這大伯與大伯孃是李大娘子喊出來的,聞狗兒等人自然不會去糾正,隻認為這是表示親近的意思。
就在幾人說話間,裡邊出來個頭花花白的老婦人,是李二孃子的老孃,跟張秀芳同姓,旁人都喚她張大娘。
張大娘笑嗬嗬道:“你們擠在這裡作甚,快進屋來坐。燕姐兒,你待這兒做甚,還不快燒水做飯,叫你大伯哥他們吃口熱乎的飯。”
張大娘這一番話,說得熱情周到,聞毛兒就帶著聞狗兒將馬車趕到後邊的柴屋,張大娘引著眾人進了堂屋,她是認識瘦猴的,就道:“嶽三郎,你家堂客呢,怎麼冇跟你一起過來?”
瘦猴道:“她去茶館看看,等下就過來。”
張大娘轉頭又看向張秀芳與三個孩子,樂嗬嗬的叫他們坐,又去屋裡搬出兩條長凳,叫他們坐著說話,又對李槐道:“槐哥兒,去裡邊櫃子將我的飴糖罐兒拿出來,兌些甜水,給你大伯孃與兄弟姊妹甜甜嘴兒。”
李槐應聲,張大娘又瞧了瞧柳葉他們三個,目光落到蘭草道:“哎喲,這幺女子長得乖,麪皮白,一雙鳳眼瞧著都精神,隨了她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