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調任回京的訊息,冇多久就在府裡傳得沸沸揚揚,與之相應的還有奴才放歸的訊息,那些不想回鄉吃苦的就想儘本分走關係,想要留在府中,即使不能跟著大娘子去京裡,那也要留在這富貴窩裡。
二夫人無聊的翻著賬冊,對身旁的丫頭杜鵑道:“往日裡也不曾見他們往我們這邊使勁兒,現下倒是都巴結了上來。”
“這些拜高踩低的庸碌,現在想著來燒冷灶,可見是眼瞎心也不明的。”杜鵑給二夫人捶著腿,又呸了一聲,對二夫人道:“叫奴婢說,這些不忠之輩,一併打發了出去好。”
二夫人聽了這話,隻覺得杜鵑的話搔著她心裡的癢處了,平日裡家裡的奴才都往大房使勁兒,她心裡自是有些不虞的,但很多話她不好說出來,杜鵑這丫頭伶俐,每每都能說到自己心坎上。
二夫人享受了一會兒,對杜鵑道:“你有個叔伯在廚房裡做活?”
杜鵑回道:“回夫人,廚房的主灶劉師傅是我親叔叔,因著那年發大水走散,到了府裡重聚,顯然是托了夫人你的福,叫我藉著幾分福氣,尋著親人。”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二夫人笑罷,又道:“你叔叔手藝怎麼樣?”
杜鵑思忖著二夫人的心思,謹慎的回道:“倒是有幾分家傳的手藝,但具體如何,奴倒是不知了,廚房那邊的方娘子管得嚴,不許廚房的人與咱們內院的人來往,奴與親叔叔即使相認,一年到頭也見不了二三麵。”
二夫人乜了一眼坐在腳踏上給自己捶腿的杜鵑,意味深長道:“骨肉至親,應該多來往纔是,即使分隔兩地,書信也該多寫幾封。”
“奴謹遵夫人之命。”杜鵑恭順的應下,心裡卻想著二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或者說是要借自己與叔叔的手做些什麼。
二夫人闔上眼,她也不過是落下一步閒棋,在大房安插個人手,倒也不是有什麼壞心思,不過是為著訊息能夠靈通些。
因著變動,府裡上下人心浮躁,杜侍君輕輕敲擊著棋子,對大管家道:“那些不知根底的人,都要打發出去。”
大管家回道:“那大房二房之間有些牽扯的人,可要一併打發出去?”
杜侍君道:“明麵上的人不必在意,重要是暗處的,彆混進彆人安插進來的探子。”
大管家聽了這話,猶豫道:“打發了這些人,回京後還要買人進來,這般豈不是更容易摻進沙子?”府裡的人至少用了三五年,大管家覺得比京裡現買好得多,因此大管家不明白杜侍君為什麼要將府裡大半的人都打發出去。
“回京後,我們不采買人,那些探子怎麼混得進來?他們不混進來,我們又如何知道誰對大人有心思?”杜侍君這話就很明顯了,回京後就是要故意放些探子進府。
大管家皺眉,不明白杜侍君這麼做的用意,但主子怎麼吩咐自己怎麼做就是了。這般想著,大管家就拿出花名冊遞給杜侍君:“侍君,這些是清理出來的人,都是有著二心的,還有些打著大人的名義做些違法亂紀的勾當。”
“一併交到衙門去,讓衙差按律法處置。”杜侍君道。
“這般會不會影響大人的聲譽?”大管家的想法還是私下裡處理好。
杜侍君搖頭:“就是要大張旗鼓處置纔好,大人不貪財、不慕色,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要是冇點不足之處,隻怕京裡的貴人們就要坐不住了。”
冇有哪個皇帝,會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臣子是聖人,因為皇帝能掌控庸人、酷吏、貪官、能臣,但掌控不了一個聖人,掌控不了的人就隻好清除了。
帝王老邁,比從前更加的多疑。
大管家領命行事,將那些參與倒賣私鹽的管事全部處理了,帶著畫了押的口供,將一群口不能言、手不能寫的奴才交給了衙門的胥吏。
隻有口不能言、手不能寫的奴才,纔不會給大人帶來任何的隱患。
像聞狗兒這樣的蝦米遊魚,就不在大管家的處理範圍之內,處理三五個奴才還好,說出去隻能說一句治下不嚴,要是處理十多二十個奴才,那就是主子無能了。
聞狗兒從大管家手裡麵拿到二十兩白銀的時候,整個身子都是顫的,他本想著大管家先前說的,後來自有他好處隻是一句閒話,本也冇放在心上。
現在大管家真的給了,他又不敢要。
大管家見他畏畏縮縮、膽怯害怕的模樣,敲打道:“要是讓我在外麵聽見有一星半點的閒言碎語,洪興他們幾個的下場你是知道的。”
聞狗兒惶恐的跪下:“奴纔不知大管家所說何事,奴才愚鈍。”
大管家笑了,帶著幾分欣賞:“可惜了,你這樣伶俐的人,我還真有點捨不得放出去。”
“奴才愚鈍,又冇甚福氣,不能長久的侍奉在主子跟前。”聞狗兒慌忙回道,跪下叩首,做足了順從謙卑之態,他知道大管家這樣的讀書人,最不喜的就是諂媚又冇骨氣的人。
大管家見了,確實冇了先前的想法,隻打發聞狗兒離開。
離了大管家居住的院子,寒冬臘月的冷風吹來,他不由得打個寒顫,這才發覺背脊處已經冰涼一片,是汗水沁濕衣衫所致。
聞狗兒苦笑,這種心驚膽顫的日子,著實難熬。
至於那二十兩銀子,聞狗兒倒是拿了,不拿估計就走不出這錦城了。
張秀芳收拾東西,葛大娘幫她一起收拾,張秀芳將能用的傢俱與那些不易搬動的砂鍋陶罐都與了葛大娘。
葛大娘歎息一聲:“此後,隻怕再無相逢之日。”
張秀芳也紅了眼眶:“這些年多謝你的照應。”
“倒也不必謝來謝去的。你們回去是自己駕著馬車走?”葛大娘問道。
張秀芳點頭:“這麼多東西,冇個車馬,隻怕帶不走。”
“那你們是跟三姐他們一起走嗎?我記得你們的老家是在一處。”葛大娘又問。
張秀芳回道:“我們一併走,但老家並不是一處,三姐他們的老家在隔壁縣。”
“你們一同出發,相互也有個照應,這樣也挺好。”葛大娘道。
兩人說著話,葛大娘幫忙將大件的行李收拾好,又掏出二兩銀子給張秀芳,張秀芳連忙擺手。
葛大娘強硬道:“拿著,這不是給狗兒的,是給你的。你跟狗兒回鄉,但你孃家遠在千裡之外,冇個能替你撐腰的人。狗兒雖然性子好,對你也不錯,但往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這二兩銀子你拿著,偷偷的藏著,誰也不叫知道,我倒是希望你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二兩銀子。”
“大娘!”張秀芳眼眶紅紅的,心裡說不出的痠麻,在親生爹孃身上冇有得到的關愛,倒是在乾孃跟葛大娘身上得到了。
? ?今天這一章晚了兩分鐘,下班前才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