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芳,你聽人說了冇,咱們家大娘子要調任回京了。”葛大娘拉著張秀芳悄聲道。
張秀芳回道:“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冇聽說?我不僅聽說大人要回京了,咱們二老爺還要在這裡連任,咱們下麵這些奴才,也要跟著大人老爺們分房。”
葛大娘連連點頭,對張秀芳道:“我正在為這個事發愁,我現下不是在小廚房做著嗎?但我兒子兒媳都在大娘子跟前做事,到時候大娘子回了京,我自是跟著他們一起走的。咱們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從南邊到京裡,又從京裡到這蜀地,兜兜轉轉小十年了,我正經問你一句話,你這邊是怎麼想的?我聽我家兒媳說,府裡不僅奴纔要分房,好些奴才還要打發出去。你跟狗兒都是蜀地的,你們是想趁此歸鄉,還是再跟著大娘子去京裡?”
張秀芳雖然早已知曉結果是什麼,但也不好直接跟葛大娘明說,隻委婉道:“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做不得主,一切都得看主子的意思。”
葛大娘聽她口氣,也不像為此事而著急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幾分,對張秀芳道:“罷了,是好是歹,咱們也做不了主。我心裡還想著,日後到了京裡,還跟你做鄰居。”
“這麼多年了,我也捨不得大娘你,若真分彆了,天南地北的少了音訊,當真是捨不得。”張秀芳有些傷感,這麼多年的情分,一時半會是真的捨不得。
氣氛一時有些傷感,葛大娘就對張秀芳道:“好了,咱們也不說這些了,雖然天南地北的不一定瞧得見,但彼此記掛著,知曉對方平安就好,今日我來問了你,隻怕明日方娘子就要找你問話,你那邊可找好了說頭冇有?”
張秀芳輕輕頷首隻對葛大娘道:“大娘,我與你透一句實話,我跟狗兒心裡情願是歸鄉的。”
“歸鄉也好,有道是落葉歸根,我這輩子怕是回不了鄉裡了。”兒子媳婦一家子前程都在這府裡,葛大娘一個人也捨不得離了他們去,更捨不得他們放棄這府裡的前程,回鄉過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
葛大娘又問:“你們可想好了,歸鄉之後,一人名下有三畝開荒的勞役,你家五口人就是十五畝地,歸鄉發的那點子銀子,安置家當後,隻怕就雇不起人開荒了。”
張秀芳也為此事發愁,對葛大娘道:“我和狗兒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也存了一些銀錢,想著回去的時候買一匹矮腳馬,在自辦上一個板車,回想鄉給人拉拉貨掙些銀錢,我再開個草鋪做些吃食買賣,一家子老小勤快些,日子勉強也能過下去。”
葛大娘聞言,勸慰道:“你跟狗兒倒也不必發愁,你們家個個是有本事的,狗兒會相馬趕馬,竹枝也跟著學了些本事,蘭草又會刺繡裁衣,你做買賣柳葉還能給你打個下手,想來要不了二三年你們家的日子就過得紅紅火火了,買上幾畝地,家裡也就不缺嚼用的。”
“借你老吉言了。”張秀芳勉強笑道,好似對出府的事情不大情願,葛大娘看出來了,有心想問一問,又疑心她不肯說,或者是不好說,就不再問。後來在方娘子的跟前,替張秀芳分辨了幾句,又陳情張秀芳可能有什麼難處。
方娘子後來從大管家這邊得知張秀芳一家老小都要放出去,而且還是大管家點名放的,在張秀芳麵前也冇有追責,隻對張秀芳道:“大管家要放你們一家老小出去,我有心替你們陳陳情,但大管家執意要放人,你可知是什麼緣故?”
張秀芳為難地搖搖頭,皺著眉默然不語,又遲疑又猶豫,張張嘴好似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見她這般為難,方娘子就懂了,這裡麵定然是有什麼事情,而且是不能讓人知道的。
“罷了,是你我緣分儘了,我本想著安排你跟著我一起回京,給孟姐兒做個臂膀,現下你走了,又不知該從何處給她找個臂膀。”方娘子歎了口氣道。
張秀芳就道:“您老要是不嫌棄桂瑛跟翠兒她們兩人倒是個不錯的,桂瑛爽利手上功夫也好,跟著我大本事雖然冇有學到,但我從前的本事她也學了個七七八八。翠兒手藝雖然差些,但在食雕方麵很有天賦,席麵上讓她做個擺盤的,也很是拿得出手。”念著一場師徒情分,張秀芳就向方娘子推薦了桂瑛跟翠兒。
方娘子輕輕搖頭:“桂瑛倒是好說,她一家老小也是得用的,大管家那邊肯定會留人,翠兒這邊,她姐姐跟著大哥兒,隻怕要被分派到二老爺房裡做事兒,而且我也不好叫她跟她姐姐分隔兩地。”
張秀芳聽出方娘子是心動了,便道:“好與不好的,娘子還是得問一句紅丫頭那邊,翠兒做不得主,紅丫頭纔是說話點頭的那個。”
方娘子被說動,就道:“那我就去問上一嘴。”
張秀芳道:“想來紅丫頭是願意的,她自來有主意,又有長遠考量,是不在意這二三年的分彆的,而且二老爺日後不管會不會被調回京裡,大哥兒和兩個姐兒是要回京裡求學的,那時候自有團聚的日子。”
見張秀芳說的這般肯定,方娘子心下已經有了這心思,就對她道:“那我便去問問,對了,小廚房的這些東西,你列個單子,到時候一併交到賬房那裡,如果那些鍋呀碗的有什麼破損的,咱們家是有臉麵的人,破損的補的是不要的,你們小廚房看著處理。”言下之意,就是告訴張秀芳。有破損的,不好報賬的就自己拿回去用,這點小事兒,方娘子還是能做主的,畢竟一時忙亂,大家也顧不得這些不值錢的物件。
方娘子走後,張秀芳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方纔那事兒其實是紅兒她提的,紅兒想著翠兒跟著方娘子,日後做個主灶師傅也是好的,做不得主灶,做個小灶廚娘也不錯。大房這邊,大娘子前程似錦,身邊跟的奴才也雞犬昇天,自是比留在二房做個不起眼的灶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