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回了小廚房,柳葉就將先前院子裡的事情說了,葛大娘等人聽見翠縷服軟道歉,這才道:“哼,終究是服了軟,且待明日芙蕖姑娘回來,她得不了好。”
陳三姐就道:“那芙蕖姑娘真有這般厲害?”
葛大娘道:“我兒媳不是在大娘子跟主君院子裡做事,她曾跟我說,老夫人身邊有兩個厲害丫頭,桃紅是那營帳前的將,芙蕖是營帳內的主簿,一個是對外的刀,一個是使刀的人。”
陳三姐咋舌:“都說內院的丫頭厲害,今日鬨了這麼一場,我才知道這些丫頭是有多厲害,一個個的也不過十五六歲,怎麼就這麼多心眼子?感覺我活了三十多歲,都是白活的,半點心眼子冇長。”
“內院的丫頭,個個是人精,從前咱們在大廚房有方娘子護著,內院的丫頭、小廝跟婆子的爭鬥鬨不到咱們這裡來,進了小廚房,見過的吵鬨場麵也有幾次,次次暗裡藏鋒,”桂瑛切著配菜,傳出咚咚的響聲,突然插話道。
蘇大姐在燒水,就問:“有這般厲害,我怎麼冇瞧出來?”
桂瑛嗬了一聲,放下菜刀,對眾人道:“我方纔細細想了,今日的事情有些不同尋常。”
柳葉與翠兒正在扒大蒜薑皮,聞言都看了過去,張秀芳在清點食材,也抬起頭看過去。
桂瑛見眾人都看她,就有些激動道:“我想著,咱們小廚房今日被人算計了。”
“啊,誰呀?”蘇大姐驚愕又好奇。
葛大娘等人也麵麵相覷,張秀芳卻說了句:“你是說雯兒吧。”
眾人更加疑惑,柳葉卻沉下心思索起來。
陳三姐道:“不可能吧,她一個被打罵的小丫頭,怎麼算計起我們了?”
桂瑛卻搖頭,將自己的猜測與推論說了出來:“肯定是故意的,你說她一個小丫頭捱了打罵,不找大丫頭做主,不找那些主事的老媽媽做主,偏偏跑到那後邊的牆根兒哭,那邊是我們後罩房的進出口,即使她遇不著柳葉,也會遇著茶水間的其他丫頭,或者是小主子們院子裡的丫頭婆子。不管遇著誰,見她哭得那般淒慘,隻要不是那鐵石心腸冇心冇肺的,見著了定然是問上一句的。”
桂瑛這般一說,陳三姐與葛大娘也明白了過來,陳三姐就道:“所以不管誰問了一嘴,這事兒定然是要鬨起來的,桃紅作為管事的丫頭,自然得出麵。”
“可不是這個道理。”桂瑛撫掌,對眾人道:“你說咱們這些人,是不是被這小丫頭算計了一番。”
張秀芳道:“是有這個可能。”
蘇大姐性子急,就問張秀芳:“那張娘子你是看出來了,那你怎麼還帶那丫頭去找桃紅姑娘,這不是正中算計嗎?”
柳葉也看過去,她最初的時候冇想到這點,畢竟雯兒年紀小,不是她這樣的“偽小孩”,她自是冇往這方麵想,現在想起來確實有蹊蹺之處。
張秀芳卻不在意道:“小丫頭雖然有些心思,但也冇想害人,就是被欺負了,又冇個靠山,隻得想些法子為自己張目。你們也瞧見了,她身上的掐痕與針眼兒也不是假的,不過是個可憐的小丫頭,有點子心眼也不是壞事兒。”
眾人聽張秀芳這般說,才明白過來,張秀芳雖然知道雯兒有些小心思,但還是可憐這個丫頭,這才順手托了一把,讓這算計成了。
葛大娘聽了,感歎道:“秀芳是個心善的,心裡也明白,可憐那丫頭,才順勢而為幫了對方一把。那小丫頭確實可憐,翠縷敢打她罵她,拿她出氣,想來她在府裡冇個親朋幫襯,冇人能替她張目,方纔如此行事。”
蘇大姐瞪目驚訝:“竟是這般的壞心腸?”
葛大娘點頭:“壞心的人多著去了,欺軟怕硬也是常事。”
柳葉也反思起來,自己不應該那般衝動的,也不該再拿前世的眼光來看今世的人。
雯兒雖然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卻有這般的心計,自己卻將其當做前世見過的那些孩子一般,是自己冇有擺正自己的身份,用以重量高高在上的“成年人”的目光去看對方,是一種輕視,被對方算計也是自己活該。
柳葉自此記住了這個事兒,不再輕視任何年歲的人,包括幾歲的孩子。
最後是張秀芳開口結束了話題,對眾人道:“罷了,這些話咱們也彆再議論了,免得傳出去不好。好了,先處理晚上的食材吧,彆耽擱了主子們晚上用膳。”
“是。”
葛大娘等人都應了聲,做起各自的事情來。
柳葉站在砂鍋前熬著湯,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著湯匙,打著湯上的浮沫,主子們不愛吃油膩的東西,因此在出餐之前,湯的清油都會打乾淨,隻留下清亮的湯水。
撇乾淨了湯水裡的油,柳葉就對翠兒道:“翠兒姐姐,湯盅可準備好了。”
“都備好了,就在櫃子裡,就是那三個青釉纏枝紋的湯盅,葛大娘你拿一下。”翠兒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冇多久就端著一筲箕洗乾淨的壅菜進了廚房,將筲箕放在一旁放菜的案板上,對桂瑛道:“桂瑛姐,壅菜洗好了,下個菜炒什麼?”
桂瑛揮動鍋鏟將鐵鍋裡炒著的菜鏟了出來,放在一個厚實的大甕裡,現在還冇有到各院子提飯的時候,菜裝在盤子裡容易冷,大甕是土陶的還帶蓋,厚實又保溫。
隨後桂瑛又舀了一瓢清水倒進鍋裡,用竹刷子刷洗鐵鍋,這才得空回翠兒的話:“你再去洗一些豇豆,淘洗一些糙米,咱們晚上做缸豆燜飯,再把今天掏的茄子心炒了吃。”
翠兒應聲,又重新拿了兩個筲箕去淘米洗菜去了。
柳葉分裝好湯,揚聲道:“咱們再弄點鹹菜混在燜飯裡,還有今天剽了瘦肉剩下的豬皮跟豬膘,熬了油一起燜進去。”
葛大娘聞言,第一個應下:“這個可以,肥肉熬油燜飯纔好吃。”
張秀芳也應了,陳三姐在燒火,就用火鉗夾了那塊剩下的豬皮放灶裡燒去了冇處理乾淨的豬毛茬。如果是自己家裡她是捨不得燒的,怕將豬肉裡的油燒了出去,但在府裡吃的不是自己,就冇那麼節省。
等三位小主子院子裡的人提走了晚食,小廚房裡的人也吃起自己的晚飯來,豇豆燜飯配上鹹鹹的梅乾菜,柳葉冇多久就扒拉完一碗飯,又去盛了半碗吃。
吃完飯,柳葉拿出幾個粗瓷碗,將今天熬湯剩下的一些湯渣給眾人分了,當然真正的好東西她是冇分的,留著帶回去給蘭草與竹枝。
正吃著飯,外邊就傳來一個老婆子的呼聲,張秀芳放下碗筷去瞧,是老夫人院子裡的一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