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心裡一沉,赤腳踩在冰涼的竹地板上,快步走到門邊,剛要開門,就見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巫醫。
她一身黑衣,麵巾依舊遮著臉,隻有那雙眼睛,在清晨的微光裡透著沉沉的冷意。
宋九月下意識攥緊手,心跳驟然加速:“巫醫大人?”
“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巫醫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宋九月猶豫了一瞬,還是穿上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剛踏出房門,就聞到空氣中瀰漫的晨露與草木清香,耳邊是遠處竹林間的鳥鳴。
可巫醫的目光,卻像一把冰刃,直直落在她臉上。
“跟我來。”
不等宋九月迴應,巫醫已經轉身,沿著竹屋旁的小路往山上走去。
宋九月咬了咬唇,下意識跟上。
她總覺得,今天的巫醫格外奇怪。
昨天還在竹屋內與薑姨對峙,替她擋下所有指責,今天卻突然找她,難不成真有什麼隱情?
山路蜿蜒,晨霧漸濃,巫醫的腳步很快,宋九月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約莫一刻鐘,兩人繞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竟是一處懸崖。
懸崖邊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倒映著頭頂湛藍的天。
崖邊生著幾株開得正盛的桃花,花瓣被晨風吹落,飄在水麵上,美得像一幅畫。
可宋九月此刻,卻冇有半分欣賞風景的心情。
她站在水池邊,回頭看向巫醫,聲音發緊。
“巫醫大人,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巫醫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懸崖,站在晨霧裡。
她的目光在宋九月臉上停留了很久,眼神複雜,有疼惜,有憤怒,還有一絲幾乎要溢位來的決絕。
最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什麼時候離開?”
宋九月一愣,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離開?去哪裡?”
巫醫的聲音陡然冷下來,“當然是回中原,你們必須現在就走。”
宋九月立刻搖頭,眼眶瞬間泛紅。
“我不走,薑姨還冇好,我還有事要弄清楚,我不能走。”
“你必須走。”
巫醫的語氣果斷得冇有一絲餘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宋九月的手腕。
宋九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為什麼?巫醫大人,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
巫醫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猛地抬手。
“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懸崖邊迴盪。
宋九月被打得偏過頭,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巫醫,眼淚控製不住地掉下來。
“為什麼……”
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得不成樣子。
巫醫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她看著宋九月泛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痛苦,卻又很快被冷意覆蓋。
“當然是你不配。”
巫醫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宋九月,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她身後的樹林。
那裡似乎藏著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你就是個災星,你也不該待在南疆。”
“滾出我們南疆國,永遠彆再回來。”
宋九月被打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凶,聲淚俱下控訴,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我從來冇有想過害任何人,我隻是想救薑姨,想查清楚嶺南一案的真相,想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世……”
“我到底哪裡錯了,你要這麼對我?”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巫醫的心裡。
巫醫的喉結動了動,眼神閃爍,卻硬是擠出一句嘲諷的話。
“錯?你最大的錯,就是留在這。”
“留在這,隻會害死所有人。”
宋九月還想解釋,身後的樹林裡,卻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下意識回頭,就見沈清寒的身影,正從小山坡的小路緩緩走上來。
他顯然是循著蹤跡找上來的,手裡還握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臉色冰冷又沉重。
沈清寒剛瞧見兩人的頭,身形更是隱約被草叢遮擋。
此刻,宋九月捂著臉看向他,喚了一聲。
“清寒!”
她話音剛落,巫醫陡然麵色大變,大步朝宋九月逼近,甚至伸出了手要推她!
見狀,沈清寒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九月!”
他低喊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快步往前衝。
而巫醫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黑影,一把抓住宋九月的胳膊,用力一甩。
“啊——!”
宋九月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一片落葉,直直往後倒去。
懸崖深不見底,下方是翻滾的雲霧。
沈清寒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窒息。
“九月!!!”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腳步踉蹌,長劍“唰”地一聲出鞘,寒光凜冽。
等他拐過一棵巨大的古樹,衝到懸崖邊時,隻剩下一隻繡著桃花的鞋,孤零零地落在崖邊的石頭上。
風鼓動著巫醫的黑衣,她站在懸崖邊,身姿挺拔,卻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渾身更是散發著刺骨的冷意。
沈清寒看著那隻鞋,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來不及多想,腳尖一點便要縱身往下一跳,卻被巫醫用鞭子死死纏住腰身,一甩手拉了回來。
沈清寒陡然回頭,眼眸猩紅得嚇人,舉起長劍便要劈過去。
“我殺了你!!”
可巫醫卻隻是冷冷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下一刻,她抬手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淡紫色的毒霧從她袖中飄出,像一縷青煙,瞬間纏上沈清寒的腳踝。
“嘶——”
沈清寒隻覺得小腿一陣麻意,像被閃電擊中一般。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而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動彈不得。
定身術。
南疆最陰毒的控蠱術之一。
巫醫緩步走向他,銀鈴輕響,在寂靜的懸崖邊格外刺耳。
她站在沈清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憐憫。
“她是活該。”
“誰讓她違揹我,執意留在這裡。”
“這樣的人,壓根不配活在世上。”
沈清寒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歇斯底裡地咆哮,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我一定會殺了你!”
“此生此世,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要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巫醫平靜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她嗤笑一聲,語氣淡漠。
“那你要有本事能逃掉。”
說完她不再看沈清寒,轉身大步往懸崖下的小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