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想了想,仔細回憶。
“巫醫大人最喜歡的,就是研究草藥和毒蟲,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竹屋裡麵待著。”
“她不喜歡熱鬨,也不喜歡和外人接觸,除了部落裡的人,很少有外人能見到她。”
“她還喜歡安靜,吃飯的時候,不能有人說話,走路的時候,腳步要輕,不能打擾到她他。”
宋九月默默把這些記在心裡,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這個脾氣古怪的巫醫,還有這麼多可愛的小習慣。
清洗完碗筷,宋九月和阿蠻走出廚房。
夕陽已經落下,夜幕漸漸降臨。
竹林間的螢火蟲,提著小燈籠,飛來飛去,照亮了蜿蜒的小路。
遠處的竹樓裡透出點點燈光,溫馨而安寧。
“公主,我帶你去看看部落的夜景吧。”
“晚上的叢雲山,特彆好看。”
宋九月點了點頭,跟著阿蠻往部落中心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南疆的族人,他們都熱情地和阿蠻打招呼,也好奇看向宋九月。
宋九月一一回以微笑,心裡對這個地方多了幾分好感。
部落中心有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根高高的圖騰柱,圖騰上刻著複雜的蠱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廣場周圍,坐滿了南疆的族人,他們圍坐在一起,吃著晚飯,聊著天,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阿彩和阿翠也在廣場上,看到宋九月,立刻朝她揮手。
“公主姐姐,這邊坐!”
宋九月走過去,在阿彩和阿翠身邊坐下。
“你們在聊什麼?”宋九月問。
阿彩笑著回答:“我們在聊白天的事。”
“白天那些人,真是太過分了,竟然誤會你是引來官兵的人。”
“不過,現在好了,官兵已經走了,大家也都知道誤會你了。”
阿翠抱著宋九月的胳膊,“公主姐姐,你明天要不要教我們寫字?我們也想學習中原的文字。”
宋九月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
“好啊,隻要你們願意,我可以教你們。”
她知道語言和文字,是溝通的橋梁。
隻有讓南疆的族人,瞭解中原,瞭解外麵的世界,才能打破他們之間的隔閡。
阿翠高興跳起來,“太好了,我們明天就開始學!”
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鬨,族人們拿出了自家釀的果酒,還有醃製的毒蟲卵,邀請宋九月品嚐。
宋九月一一嚐了嚐,果酒清甜可口,毒蟲卵雖然看起來嚇人,吃起來卻彆有一番風味。
她和族人們聊得很開心,聽他們講叢雲山的故事,講南疆的習俗,講部落裡的趣事。
宋九月發現,南疆的族人,其實都很善良淳樸。
他們隻是因為長期封閉在山穀裡,對外麵的世界不瞭解,纔會有那麼多的誤解和偏見。
阿彩忽然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你說,我們真的可以和中原溝通嗎?真的可以不用再躲在山穀裡嗎?”
宋九月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圍的族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以。”
“我可以幫你們。”
“我可以回中原,替你們澄清嶺南的案子,讓大家知道,嶺南百姓的死,不是你們做的。”
“我還可以幫你們和中原的朝廷建立聯絡,讓你們有機會,瞭解外麵的世界,也讓外麵的人,瞭解你們。”
“你們不是隻能躲在叢雲山裡,你們也可以有自己的發展,有自己的未來。”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在眾人的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廣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討論聲。
“真的可以嗎?我們真的可以出去嗎?”
“中原的朝廷,會接納我們嗎?”
“如果能出去,我們就可以看到外麵的大海,看到外麵的雪山了!”
宋九月看著眾人激動的樣子,心裡也很開心。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但至少,他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宋九月視線落在不遠處樹蔭下的巫醫。
她一襲黑衣坐在那,額角的鈴鐺在月光細碎的光影下輕輕搖曳。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巫醫身上帶著些淡淡的憂傷,讓人琢磨不透。
就在這時,部落裡的放哨少年匆匆跑過來,高聲喊道。
“病人醒了!”
宋九月一聽這話,立刻起身,眼眸亮晶晶的往小竹屋的方向趕去,阿蠻緊跟其後。
巫醫則是慢悠悠抬腳跟過去。
薑姨是被一陣刺骨的涼意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第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床邊的巫醫。
那人一身黑衣,周身鈴鐺輕響,臂彎裡的青蛇溫順盤繞。
明明是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薑姨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下一刻,她積攢了許久的情緒驟然爆發,聲音嘶啞又尖利,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薑姨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可剛一動,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剛穩住的傷勢又開始翻湧。
她臉色瞬間慘白,咳了兩聲,嘴角便溢位血絲。
宋九月聽見動靜立刻慌忙伸手去扶。
“薑姨,你彆動,你剛醒身子還虛!”
薑姨一把揮開她的手,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巫醫身上,恨意與委屈交織。
“我不需要她救!我就是死,也不要她假好心!”
巫醫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冷得像冰。
“我若不救你,你現在已是一具屍體。”
薑姨喘著氣,眼眶通紅。
“屍體又如何?總好過受你恩惠!”
“這麼多年,你躲在這叢雲山深處,倒是過得安穩!”
“你有冇有想過我?有冇有想過當年的事?”
“你拋下一切一走了之,把所有爛攤子都丟給我,你算什麼東西!”
爭吵越來越激烈,薑姨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看便要再次吐血。
宋九月急得眼眶發紅,連忙擋在兩人中間,輕聲勸道。
“薑姨,你彆生氣,巫醫大人她隻是……”
薑姨猛地打斷她,眼神裡帶著失望,直直刺向宋九月。
“我冇想到,你居然會幫著一個外人來指責我!”
“我一路跟著你、護著你,為了你險些死在蠱毒之下,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一句句指責砸下來,宋九月臉色瞬間蒼白,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她不是要幫巫醫,她隻是不想薑姨因為誤會而傷心。
可這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隻能默默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薑姨麵前,聲音輕得像羽毛。
“薑姨,你喝點水,彆氣壞了身子。”
薑姨偏過頭,看都不看那杯水,滿臉怒氣。
房間裡的氣氛僵得幾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