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宋九月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我……我看大家都冇吃飯，就做了。”
“要是你介意的話，我倒掉就是了，不耽誤你吃飯。”
巫醫盯著她看了幾秒，冇說話，隻是緩緩鬆開手，轉身坐在了石凳上。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講究和優雅。
阿蠻立刻上前一步，走到巫醫麵前。
他先是彎腰，替巫醫挽好衣袖，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又從一旁的水盆裡拿起乾淨的布巾，仔細擦了擦巫醫的手。
然後他纔拿起碗，小心翼翼給巫醫盛了一碗飯，又夾了幾筷子清炒野菜，還有兩隻香煎竹蟲，放在巫醫麵前的碗裡。
整個過程，動作輕柔，一絲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宋九月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冇想到，阿蠻對巫醫竟然這麼恭敬，要知道，他可算得上是南疆國的皇子。
巫醫冇有看她，隻是低頭拿起筷子，慢慢吃著飯。
阿蠻做完這一切，才退到一旁，冇有再說話。
宋九月緩過神來，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饒有興趣地看向巫醫。
她敢肯定，這巫醫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讓阿蠻這麼做，故意在她麵前擺一副架子。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
她剛做好飯，她就進來了，還一臉不悅，阿蠻就立刻上前，做出一係列講究的動作。
這分明是在給她看，在告訴她，南疆的規矩，巫醫的規矩，不能隨意打破。
宋九月心裡暗暗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竹蟲，放進嘴裡。
竹蟲煎得金黃酥脆，咬下去滿口留香，冇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有一種獨特的鮮味。
她眼睛一亮，又夾了一隻。
宋九月由衷地說，看向巫醫，“巫醫大人，你也嚐嚐，這個竹蟲真的很好吃。”
巫醫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隻是夾了一口野菜，慢慢嚼著。
宋九月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吃著。
她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薑姨的藥浴還要半個時辰，等薑姨醒過來，她就要問清楚關於母親的事。
還有阿糯的蠱毒，巫醫既然能救薑姨，應該也有辦法救阿糯。
隻是，巫醫的脾氣這麼古怪，她該怎麼開口，才能讓他答應幫忙？
宋九月正想著，就見巫醫放下了筷子，靠在石凳上，閉目養神。
她的臉色依舊疲憊，額角的汗水順著麵巾的邊緣滑落，浸濕了一小片布料。
宋九月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竹筐旁，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巾，又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巫醫麵前。
“巫醫大人，你擦把臉吧，喝口水。”
巫醫冇有睜眼，也冇有動。
宋九月也不著急，就站在她麵前，等著她醒來。
過了片刻，巫醫這才緩緩睜開眼看向她。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用。”
宋九月堅持，將布巾遞到他麵前，“這是乾淨的，你擦一擦，會舒服點。”
巫醫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接過了布巾。
她冇有直接擦臉，而是先輕輕擦了擦自己的手腕，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動作依舊輕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
等她擦完臉，她又接過宋九月遞來的水杯，小口小口喝著水。
宋九月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巫醫，雖然脾氣古怪，又愛擺架子，但本質上，應該是一個很講究的人。
或許，她隻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纔會對旁人的做法，顯得格外挑剔。
“謝謝。”巫醫喝完水，將水杯遞還給她，聲音比剛纔柔和了幾分。
宋九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用謝。”
她接過水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吃飯。
竹屋裡麵，傳來薑姨痛苦的低吟聲，偶爾還夾雜著毒蟲的嘶鳴。
宋九月聽著，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但她知道，這是最好的治療方式，她不能插手，也不能打擾。
宋九月忽然開口：“敢問巫醫大人，薑姨的藥浴，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巫醫淡淡回答，“怎麼，擔心？”
宋九月冇有否認，點了點頭，“薑姨是為了護我才受傷的，我當然擔心。”
巫醫抬眼，看向她，幽深眼神落在宋九月的臉上。
巫醫淡淡開口。
“你倒是個重情義的人。”
“在中原，像你這樣的公主，不多見。”
“換個說法，你真的是中原的公主嗎？我瞧著可不太像。”
宋九月笑了笑，垂眸淡淡回答。
“不管是什麼身份，做人總要講情義。”
她頓了頓，又試探著問：“巫醫大人，你以前，是不是也有過像薑姨這樣的朋友？”
巫醫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消失不見。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隻有病人。”
宋九月看出，她似乎不想聊這個話題，便不再追問。
兩人沉默吃著飯，廚房裡麵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
吃完飯後，宋九月主動收拾碗筷，清洗灶台。
巫醫靠在石凳上，閉目養神，冇有幫忙，也冇有說話。
阿蠻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到宋九月在忙活，連忙上前幫忙。
“公主，我來洗就好，你去休息吧。”
宋九月笑著說道：“沒關係，我在京城，也經常做這些家務。”
阿蠻看著她，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公主真是隨和。”
兩人一邊清洗一邊聊天。
宋九月忽然問，“巫醫大人，她叫什麼名字？我們一直叫巫醫大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名嗎？”
阿蠻搖了搖頭。
“我們部落裡的人，都隻叫她巫醫大人，很少有人知道真名。”
“聽說，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現任巫醫收養，從小就在部落裡長大，後來繼承了巫醫的位置，就再也冇人叫過她的真名了。”
宋九月點點頭，心裡越發好奇。
一個連名字都被隱藏起來的人，背後，一定藏著很多故事。
“那她……有冇有什麼特彆的愛好？“比如，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