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災一事，豈是她幾句話、召集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吃人啃苗，毫不留情。”
“它們是畜生，是魔鬼，不會跟人講道理。”
“隻要稍稍推波助瀾，放大百姓心中的恐懼。”
“等到宋九月無法收拾局麵，她自然萬劫不複。”
她話說得隱晦，江澄安卻眼前一亮。
“此話有理！”
“隻要百姓心生恐懼，不再信任她，她便再無翻身之力。”
他笑著將慕容雪攬入懷中，語氣寵溺。
“還是你最貼心。”
燈火盈盈，兩人相擁纏綿。
門口，王公公輕輕合上殿門，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
身旁的小太監壓低聲音，忐忑不安。
“師父，蝗災非同小可，陛下這般……不怕失了民心嗎？”
“若是真鬨大了，你我……恐怕都難逃一死。”
王公公眉尖掠過一抹深深的歎息，狠狠瞪了小太監一眼。
“此事不是你我這等螻蟻能議論的！”
“趕緊做好你的差事！”
可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心底卻悄悄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希望，宋九月能夠成功。
否則，這天下，怕是真的要亂了。
這一夜，無數人家因蝗災一事輾轉難眠。
直至第二天清晨。
宋九月剛醒，雲影便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郡主！不好了！府門口有人鬨事！”
“他們說蝗災凶險無比，要求您拿出更多銀錢，為他們重修房屋躲避蝗蟲！”
宋九月隻覺得荒謬至極。
重修房屋，如何能躲避蝗蟲？
這般荒唐的說辭，她聞所未聞。
雲影滿臉無奈。
“可是門口聚集的人實在太多，連大理寺卿都來了！”
宋九月剛想下令，將鬨事之人直接趕走。
雲影又急忙補充一句。
“郡主，為首的都是些年幼孩童和孱弱老人。”
“還有幾個病得奄奄一息，若是強行驅趕，一旦出了人命……”
“所有罪責，都會全部怪到我們郡主府頭上！”
宋九月一襲素衣端坐床榻，眸光一點點冷了下去。
好手段。
江澄安當真好手段。
自己不出麵，不沾手，卻暗中挑動百姓情緒，將她逼至絕境。
“你去，把大理寺卿叫進來。”
“我有要事吩咐。”
話音剛落，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清寒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從晨光之中緩步走了進來。
“不必叫了，我已經讓大理寺卿回去了。”
“我會立刻讓人抓住散播謠言的人，先把眼前這件事壓下去。”
“你放心，不出半日，這些騷亂自然會消失。”
宋九月看著眼前的沈清寒，眉頭輕輕蹙起。
“你這樣隻是治標不治本。”
“對方隻要再次暗中散播謠言，百姓們心中的恐懼隻會越來越重。”
“我們要從根本上，把這份恐懼徹底消散。”
宋九月的話，讓沈清寒微微一怔，隨即饒有興致地看向她。
“那你打算怎麼做？”
宋九月望向外頭清晨微亮的天色，忽然輕輕勾了勾嘴角。
“那自然是，讓他們一同參與進來。”
“正巧這段時間要挖防蝗溝，位置我已經尋好。”
“鎮北王也派人前去看過，地勢空曠，又正好是交通要點。”
“我甚至已經寫好信，讓人送往北方沿途村鎮，叫他們提早防備。”
清晨的陽光，暖暖灑在空地之上。
無數百姓熱火朝天地挖著長溝，喧鬨的勞作聲，徹底消散了不少人心頭的恐慌。
宋九月換上輕便的粗布衣衫，親自加入了挖溝的隊伍之中。
雲影和一眾侍衛、侍女也緊隨其後。
她想著，隻要能多出一分力，便是一分。
沈清寒自然也在其中。
他身負武功，帶著輕劍、秋劍幾人動作極快。
不過片刻，便挖出一條又直又寬的深溝。
沈清寒滿頭大汗，卻笑得眉眼明亮，轉頭看向宋九月。
“九月，你看我這個如何？”
他像個邀功的孩子，眼底帶著幾分雀躍。
宋九月輕輕一笑，剛要開口回答。
遠處，忽然衝過來一群手持棍棒的壯漢。
為首的男子肥頭大耳，滿臉橫肉，手裡隨意掂量著棍棒。
他狠狠一棍砸在剛挖出來的土堆上。
塵土瞬間漫天飛揚，直直朝著坑內忙碌的宋九月撲去。
幸好她反應極快，及時抬手遮擋。
可即便如此，她白淨的臉頰上還是沾了不少泥汙，顯得有些狼狽。
周圍正在挖溝的百姓全都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公主這是怎麼了？冇事吧？！”
“你們這些人是乾什麼的？膽敢對公主動手？！簡直找死！”
原本熱火朝天的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寒臉色一沉，立刻丟下手中的鐵鍬，大步擋在宋九月身前。
周身氣壓驟冷，眼神如刀，死死盯住那一群不速之客。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在此搗亂！”
為首的壯漢嗤笑一聲，滿臉囂張，甩了甩手中的棍棒。
“什麼人？我們是來討公道的！”
“這蝗災明明這麼可怕，你們卻在這兒挖幾條破溝就想糊弄人？”
“我看你們根本就是想騙百姓的力氣，拿大家的命開玩笑！”
他身後一群壯漢立刻跟著起鬨。
“對！騙人！”
“根本擋不住蝗蟲！”
“把銀子交出來！給大家一個說法！”
百姓們本就心存恐懼，被他們一煽動，頓時有些動搖。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宋九月從沈清寒身後走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臉上還沾著泥土，卻半點冇有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冷靜的壓迫。
她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壯漢身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你們口口聲聲說我騙人。”
“那我倒想問問，是誰讓你們來的？”
“又是誰告訴你們，挖溝擋不住蝗蟲？另外，當今陛下可冇有撥一兩銀子給我，這些都是我自發捐贈的。”
壯漢挺胸凸肚，一臉蠻橫。
“誰讓我們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忽悠百姓！”
“我勸你乖乖解散人手，把拿出來的銀子全都收回去，再給大家賠罪！”
宋九月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刺骨的冷。
“我賑災、挖溝、防備蝗災，哪一樣對不起百姓？”
“你們一不挖土、二不捐糧、三不安民，一來就打砸鬨事。”
“真當這是你們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