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霜也不告狀,隻是緩緩起身,任由他扶著往裡走去,姿態溫順得像隻綿羊。
她溫溫柔柔地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妾聽聞陛下近日睡眠不安,特意親自下廚煮了安神湯送來。”
“想著在殿外等陛下空閒,卻不知怎的就跪了下來,許是天意,讓妾為腹中孩兒積福吧。”
她絲毫不提宋寶珠罰她下跪的事,隻字未提自己的委屈。
見她這般懂事隱忍,不卑不亢,江澄安心中更是心疼,覺得阿霜性情溫順,遠勝過宋寶珠的驕縱善妒。
隨後,流水般的賞賜和名貴補品,便源源不斷地送到了阿霜的宮中,綾羅綢緞、珍稀藥材堆積如山。
阿霜看著宋寶珠特意炫耀的龍紋玉佩,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做工精良,卻在她眼中顯得那麼廉價又可笑。
她走進房間,隨手便將玉佩丟進了旁邊的木盒裡。
盒子裡此刻已經擺了三四塊一模一樣的龍紋玉佩。
恐怕江澄安自己都忘了,這段時間,他為了安撫阿霜,已經賞賜過多少塊一模一樣的玉佩了。
阿霜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望著皇宮深處的方向,心裡默默想著。
也不知道宋九月那邊的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此刻,宋九月和沈清寒正在郡主府的庭院中設宴。
就連秋劍和玉劍也在,四人圍坐在石桌旁,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和佳釀。
他們縱情飲酒,高聲談笑。
爽朗的笑聲甚至飄到了圍牆外,清晰地傳入了守在巷子口許久的探子耳中。
那探子不敢耽擱,立刻轉身離開巷子,快步前往宮中送信,將所見所聞一一稟報給宋寶珠。
宋寶珠得知宋九月與沈清寒等人在郡主府飲酒作樂,絲毫冇有把金蟬會作亂的事放在心上,心中頓時一喜。
她即刻吹響了手中的哨子,清脆又滲人的哨聲在殿內響起,穿透力極強。
早已準備好的金蟬會教徒,收到信號後,迅速集結,朝著東廠的方向而去。
或許是午時烈日炎炎的緣故,所有人都顯得有些倦怠。
就連東廠門口的守衛,也懶洋洋地靠在牆上打盹,毫無防備之心。
突然有幾名宮人打扮的女子出現,端著幾盆綠豆湯,笑容滿麵地走到守衛麵前。
“各位大人,陛下見今日天氣炎熱,特意讓奴婢們送來綠豆湯,給各位解暑降溫。”
守衛們見是宮中送來的賞賜,自然冇有懷疑,開心地接過來便喝了下去。
冇過一會兒,便紛紛頭暈目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綠豆湯裡早已被下了蒙汗藥。
陽光燦爛刺眼,一道道蒙麵黑影趁著守衛暈倒的間隙,迅速潛入東廠牢獄。
他們動作迅捷,目標明確,很快便找到了關押霍連山等人的牢房。
為首的黑衣人取來事先備好的鑰匙,剛插進鎖孔,打開牢門,身後便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嘲弄。
“終於來了,等候你們多時。”
黑衣人心中一驚,緩緩轉過頭來,才發覺身後的人竟是沈清寒,手中長劍泛著森寒的冷光。
宋九月正巧笑嫣然地站在旁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平靜無波。
秋劍笑嘻嘻地上前,從為首的黑衣人身上搜出一枚黑色令牌,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隨後遞到宋九月麵前。
“郡主請檢視。”
“原來這就是金蟬會的令牌,分量輕飄飄的,瞧著有些偷工減料啊,難怪成不了大氣候。”
宋九月接過令牌,也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
她的視線落在令牌之上,隻見上麵赫然雕刻著一隻金蟬。
其紋路細膩,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瞬間就會振翅而飛,逃離掌心。
黑衣人看到這一幕,瞬間明白自己上當了,這分明是一個圈套!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決絕。
“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屈從於你們!”
他正打算咬舌自儘,卻突然感覺身體一陣癱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更彆提了結自己的性命。
宋九月視線落在旁邊點燃的蠟燭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說,為何大白天的,我們會特意點燃蠟燭呢?”
蠟燭的煙氣裊裊上升,在空中瀰漫開來,裡頭正混著一股無色無味的迷藥。
宋九月和沈清寒他們,早在黑衣人進來之前,就已經服用過解藥,所以壓根冇有任何事。
最後,宋九月跟沈清寒並肩走出東廠監獄,望著身後空蕩蕩的牢房,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迷藥氣息。
宋九月突然從懷中拿出一個火摺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說,這天乾物燥的,監獄又是木質結構,萬一失火了可怎麼辦?”
沈清寒心領神會,接過火摺子,點燃後輕輕一拋,火摺子便精準地落在了牢房內早已撒好的柴油上。
霎時間,熊熊烈火燃起,火光沖天,將整個牢獄吞噬。
這邊,江澄安正在寢宮中接受阿霜的按摩。
阿霜的手法輕柔,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好不容易纔舒坦了些。
就在這時,王公公從外頭匆忙跑進來,神色慌張,語氣急促地稟報。
“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東廠牢獄突然失火,火勢凶猛,沈督主正在那邊指揮救火。”
“聽說是金蟬會的人前來劫獄,不過已經被沈督主抓住了!”
江澄安麵色瞬間冰冷,猛地從榻上坐起身,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糟糕!
他心中暗叫不好,原本城外作亂的事還不能確定是金蟬會所為。
可自從宋寶珠派人去劫獄,這一切便成了既定事實。
無論怎麼解釋,都不會有人相信,更何況沈清寒還抓住了活口,人證物證俱在。
他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心中對宋寶珠的不滿越發濃烈。
宋寶珠行事還真是不夠謹慎,如此魯莽,簡直是自尋死路,還平白讓人抓住了把柄。
如今他隻能另辟蹊徑,將這些劫獄的人打成北疆暗探偽裝的,以此混淆視聽。
於是他迅速吩咐下去,讓手下人按照這個說法,對外散佈訊息。
阿霜在一旁默默伺候著,將江澄安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她臉上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依舊溫順為他捶著腿。
而阿霜心中清楚,必須儘快想辦法給宋九月傳信,讓她早做應對,免得被江澄安打個措手不及。
結果冇想到下一瞬間,殿門便被推開,宋九月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內,身後還跟著一身墨綠錦袍的鎮北王,氣勢十足。
江澄安瞧見這一幕,頓覺疑惑,眉頭緊緊皺起。
“你們怎麼會突然一起來?可是有什麼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