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立在一側,眸光深邃如寒潭,與宋九月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那笑意藏著幾分默契,幾分運籌帷幄,唯有兩人知曉其中深意。
實際上,城外浩浩蕩蕩的“金蟬會”,壓根不是真正的邪教徒。
而是北疆派來的暗探,個個身手矯健,隻是換上了統一的黑衣,故意裝作邪教作亂的模樣。
宋九月前幾日便接到了半夏的書信,字裡行間皆是北疆暗探的聯絡之意。
她當即便藉著夜色掩護,與對方接上了頭。
宋九月昨晚在東廠牢獄時便料想到,江澄安生性多疑,必定會找各種理由推脫徹查李家莊一案,絕不會輕易鬆口。
於是她當機立斷,聯絡上北疆暗探,提出讓他們偽裝成金蟬會的人,在城外製造動靜。
這樣的安排,簡直一舉兩得。
一來是為了逼迫江澄安,讓他在朝野壓力下,不得不嚴查李家莊慘案,給百姓一個交代。
二來也是為了取得北疆暗探的信任,讓他們覺得自己確有合作的誠意,為後續的計劃鋪路。
她直接告知暗探,讓他們偽裝成金蟬會,在京郊造勢,攪弄京中風雲。
這樣的事,北疆暗探自然願意。
畢竟李家莊慘案確有其事,無論他們怎麼查,都是鐵打的事實。
宋九月隻不過隱瞞了自己從中周旋的重要部分罷了。
沈清寒收斂眼底的笑意,上前兩步,朝龍椅上的江澄安主動請纓,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金蟬會行事猖狂囂張,竟敢公然在京郊作亂,若不嚴懲,日後必定釀成大禍,動搖國本。”
“臣自請前往平亂,定將賊子一網打儘,還京城安寧,還望陛下同意!”
他此話一出,一直沉默不語的上官丞相緩步走出朝列,躬身勸諫。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金蟬會素來殘暴,若是真讓他們衝破城門,傷及無辜百姓,必定會失了民心。”
“屆時後果不堪設想,還望陛下三思!”
江澄安站在最高處的龍椅旁,眸光深邃,眼底又閃過一抹冰冷的陰鷙。
他心中清楚,此事已鬨得人儘皆知。
若是再執意包庇,恐怕禦史台的老傢夥們,明日的奏摺都得摞成山,砸到他臉上。
無奈之下,他隻能朗聲宣佈。
“沈愛卿,金蟬會作亂,氣焰囂張,你速速帶領東廠侍衛與禁軍前往,務必剿滅所有賊子,一個不留!”
“另外,即刻徹查李家莊一案,凡與此案相關者,無論涉及何人,一律嚴懲不貸!”
最終沈清寒領命,轉身踏出朝堂。
一襲緋色錦袍在晨光下對映出耀眼光輝,身姿挺拔如鬆,每一步都透著雷厲風行的氣場。
宋九月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沈清寒的身影,直至他消失在殿門外,方纔緩緩收斂。
耳畔適時響起太監們尖銳卻整齊的喊聲:“退朝——!”
她隨著百官人潮一同跪下,高聲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迴盪在大殿之中。
下了朝,宋九月一刻也未曾耽擱,迅速翻身上馬,直奔城門口。
駿馬疾馳,髮絲與裙襬交織翻飛,在風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她心中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擔憂。
雖說是她親自安排北疆暗探偽裝金蟬會。
可昨夜事發倉促,她還未來得及通知對方何時撤退。
沈清寒的武功她自然知曉,可他向來對邪教徒毫不留情。
若是真和北疆暗探對上,萬一他下了重手,傷了人,後續的合作可就難了……
等宋九月快馬加鞭趕到城門口時,沈清寒正背對著她,孑然一身立於城門之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督主!”
宋九月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沈清寒緩緩回過頭來,俊美無儔的臉頰上,赫然沾染著幾滴嫣紅的血珠,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卻也添了幾分嗜血的冷冽。
她驚得心亂如麻,一股濃烈的焦急瞬間翻湧而上,下意識便問道。
“傷到哪了?是否尋了大夫前來?”
他受傷了?!
她上前兩步,伸手便抓住沈清寒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中滿是真切的關切。
沈清寒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如此緊張。
隨後她輕輕一笑,故意抬手捂著心口,語氣帶著些刻意壓低的沙啞。
“我的心受傷了。”
聽到這話,宋九月瞬間明白過來,他根本冇受傷。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玩笑不好笑。”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打趣。
沈清寒見她確實有些生氣,才收起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經地解釋。
“這血是那些‘賊子’的,你莫要擔心。”
“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的武功?對付這些人,綽綽有餘。”
他薄唇盪漾起清淺的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宋九月的視線這才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秋劍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一串被繩索綁住的黑衣人,個個垂頭喪氣,被東廠侍衛押著,威風凜凜地走過來。
他遠遠便瞧見宋九月,還揚聲朝她打了個招呼。
“郡主好,你怎麼也來了?”
被綁住的那些北疆暗探,視線紛紛落在宋九月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感激。
為首的絡腮鬍男子,正是負責與宋九月聯絡的北疆皇室暗探頭目霍連山,他甚至還朝她投去一個瞭然的笑容。
霍連山滿意地點了點頭,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之前宋九月主動找上門提出合作時,他心中還頗有疑慮,覺得這青蕪郡主不過是憑藉美貌與身份上位,未必有真本事。
可冇想到,她竟然真的幫自己的人順利進入了東廠。
那可是他們北疆暗探潛伏多年,都一直無法靠近的地方。
此刻親眼見她與東廠督主關係匪淺,霍連山越發覺得,宋九月是個值得深交的可用之才。
宋九月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盤算,不由尷尬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
這人怕不是真以為自己這樣做,是在全心全意為北疆效力吧?
沈清寒將霍連山的視線儘收眼底,瞬間有些不悅。
他不動聲色地抬腳上前一步,恰好擋住了霍連山的視野。
隨後他微微俯身,湊近宋九月耳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辜與幽怨。
“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嗎?”
“我可是為了配合你的計劃,特意留了這些人的性命,險些‘受傷’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龍涎香,讓宋九月耳尖微微發燙。
宋九月無奈一笑,知道他此番確實辛苦,也明白他是在吃飛醋。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真是辛苦了,督主大人。”
“回去後好好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