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一襲素衣,比平時華貴的模樣多了幾分清麗可人,少了幾分宮闈的戾氣。
隻是她脖頸處逐漸蔓延上一大片紅斑。
宋九月看了一眼後,壓根不敢多問,隻是朝長公主稟報。
“前幾日城外李家莊發生屠村慘案,一百多戶人家慘遭毒手。”
“沈督主奉命追查,全村唯有一女子存活下來,說是李家八兄弟為搶錢財而屠了整個村子。”
“而昨日李家八兄弟擄走了京中不少官家子弟和千金小姐,隻求讓我見上一麵。”
“我便帶著丫鬟隻身前往,從李家八兄弟口中意外得知,那女子卻是金蟬會的人。”
“他們為尋寶物,屠了整個李家莊,未曾想李家八兄弟偷偷逃脫,還盜走了她的書信。”
“於是金蟬會便強行把他們營造成窮凶極惡的土匪。”
“最關鍵的是,在他們擄走官家公子和小姐時,金蟬會還殺了十幾個小廝,導致事情進一步惡化。”
“如今他們幾兄弟在沈督主和我的勸說下,願意投案自首。”
她說到這,長公主手指托住臉頰,慵懶地瞥了她一眼。
“接下來呢?”
“本宮瞧著冇什麼問題,順利調查下去就行了。”
宋九月苦澀一笑:“可問題就出在陛下這。”
“他竟然叫沈督主就此結案,讓李家八兄弟順理成章地當土匪,被世人唾罵,甚至斬首。”
“長公主殿下,你說他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利益,還是因為覺得麻煩?”
其實宋九月問出這話時,心中早有答案。
當然是因為利益。
江澄安和金蟬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若是繼續調查下去,肯定對他不利。
所以他纔不惜出麵讓沈清寒停止調查。
長公主聽聞這話,不由陷入沉默,似乎也冇想到江澄安會做出這樣的事。
沉默良久後,她才吐出一句:“或許他是有苦衷的呢?”
長公主說出這話時,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最後嘲諷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今天來這是為了什麼,肯定是想要我出麵幫忙,對不對?”
“可這件事本宮也不能替任何人做決定,更何況這是他交代沈清寒的。”
“若是我們公然違背,那豈不是對沈清寒不利?你可想過後果?”
宋九月迎上長公主的視線,眉眼都染上清淺的光芒。
“是沈清寒讓我來的。”
長公主紅唇緊抿,良久後纔再次開口:“那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她說這話時,態度已經有些鬆動了。
宋九月勾唇一笑,回答:“我們的計劃是先說服您,再聯合京中其他德高望重的大臣,以及一些世家,共同要求徹查此事。”
“畢竟李家八兄弟為此綁走了那些世家子弟,他們要求繼續查下去也不為過。”
長公主看著宋九月,反問了一句。
“那你怎麼保證那些世家不會因為陛下的一句話而息事寧人呢?”
宋九月臉上笑意越發燦爛:“此事最為神奇的地方,就是李家八兄弟與那些被綁走的世家子弟關係甚好。”
“他們一個個口口聲聲要替李家八兄弟做主。”
“殿下,這就叫人心所向。”
聽到宋九月這話,長公主嘴角的笑意盎然:“你這話倒是說的對。”
“人心所向……”
她最後一句話低聲呢喃。
最後,長公主突然發出爽朗的笑聲。
“此事你放心去做,其他的交給我。”
“皇室那些老迂腐們肯定會跳出來反駁,畢竟他們最聽陛下的話。”
宋九月勾了勾嘴角:“雖說陛下是皇室血脈,可殿下您也不差。”
“長公主的威儀名震天下,百姓無不為之讚歎,無不高呼一聲萬歲。”
宋九月說這話時故意留了些心眼。
稱呼的是“萬歲”,而不是長公主專屬的“千歲”,彷彿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長公主一聽這話,笑聲越發清脆歡快。
“你這丫頭倒是鬼精靈得很。”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給你來處理,放手去乾,一切有我在。”
宋九月走出慈寧宮後,腳步都略顯輕快。
有了長公主的支援,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她剛跨過一處拱月門,來到一棵大樹前,腳步忽然一頓。
自己怎麼走到這了?
宋九月始終記得,這是她重生回來後,故意引江澄安注意力的那處假山與大樹之下。
她抬腳剛要走,一道身影從樹後走了出來。
“郡主為何如此匆忙打算離開?難不成是心虛?”
宋九月轉過頭去,隻見江澄安從樹後款款走出,手持一把玉摺扇。
風掀動身上的錦緞衣衫,襯出幾分風流倜儻。
宋九月不由一愣,回頭和雲影對視一眼。
雲影悄悄後退,前去尋人。
宋九月用手帕遮擋嘴角,裝作無辜的模樣詢問。
“望陛下恕罪,臣女無意驚擾了您,現在就走。”
她轉身剛打算離開,江澄安上前兩步攔住她的去路。
他狹長的眼眸中藏著一些晦暗的光,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
“你還記得這塊手帕嗎?”
宋九月看到這,心咯噔一下。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這手帕還是她當初故意落下的。
雖說這件事後來在沈清寒的幫助下就此平息,但她也冇有再找機會拿回這手帕。
瞧見手帕的那一刻,宋九月嚥了咽口水,睫毛更是輕輕顫動。
她儘量保持冷靜地反過來詢問:“陛下這是何意?”
“一塊尋常手帕而已,後宮佳麗三千,宮女更是不計其數,手帕這種東西,若是算起來,每天估計都有成千上百的人在使用。”
而江澄安一點點逼近,渾身充斥著壓迫感。
“當初你故意在此引起朕的注意,你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嗎?”
“朕隻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他手中的玉摺扇輕輕挑起宋九月的下顎,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漂亮的臉上掃過。
“你的確跟宋寶珠有所不同。”
“無論是性情、相貌還是其他地方,你都遠勝於她。”
“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隻做個郡主?處處受人掣肘,連為人申冤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