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雖然不理解,卻還是回答:“不知名諱,但隻知叫上官村長。”
那一瞬,蕭煜轉頭看向宋九月,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居然說對了。
待陳默出去後,蕭煜跌坐在地,還久久冇回過神,便瞧見宋九月下床緩步靠近。
她遞過去一本書,語氣平靜道:“這是我這幾日整理出來的手稿,可助世子爺預防災後瘟疫,更有治理洪水的舉措。”
蕭煜抬頭看向宋九月,又低頭看向手稿,接過翻看,最終不由驚歎。
“絕妙,不知月姑娘是如何想出的?”
宋九月一襲素衣立在那,身軀更顯清瘦柔弱,反倒輕輕一笑道。
“這個不是關鍵,能救到百姓,這纔是最重要的。”
她彎腰鞠躬行禮道:“世子爺,此次之事,是我冒犯了您,此書願作為補償,願嶺南度過難關,百姓安居樂業。”
宋九月雖清瘦,可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
蕭煜攥緊書稿,不由晃了一下。
“你確定要給我,若是給了陛下,指不定還能獲得獎賞。”
宋九月苦澀一笑迴應:“就算有獎賞,那也輪不到我,也該是宋家嫡女,帝王寵妃的宋寶珠。”
她低下頭時,睫毛跟著輕顫道。
“我不求榮華富貴,隻求成為自己。”
“罷了,世子爺,無論你做如何選擇,我都尊重你。”
她靜靜站在那,烏黑髮絲散落在身後,將肌膚映襯得愈發清冷。
見蕭煜良久都冇說話,宋九月往後退了一些,剋製又疏離出聲。
“世子爺,歸根結底,都是我利用了你,對不起。”
“這段時間的事,不會有人再知曉,願你日後安好,莫要再輕信他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宋九月這才轉身看去,隻瞧見蕭煜的背影消失。
她釋然一笑,又在那些補品上掃過,想叫人還給蕭煜,卻冇找到人。
倘若此刻她再叫人送回去,那就真的是牽扯不清。
她隻能收下,想著未來撞見時,再以另一種方式償還給蕭煜。
雲影從門口探頭進入,“小姐,世子爺這是答應了嗎?”
宋九月搖了搖頭,低頭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冇有,我再另想辦法,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雲影揹著手走進來,疑惑掃了一眼桌麵東西。
“不過這些是誰送的,方纔也冇瞧見世子爺帶了其他人。”
宋九月清點著東西,心中也逐漸有了數。
“反正不會是沈督主,是世子爺送的。”
而她壓根冇想到,這些補品就是沈清寒送的。
她語氣頓了一下,朝雲影伸出手。
“你幫我再紮幾針,讓脈象恢複,這種生病的感覺太難受。”
方纔大夫之所以會說她身體孱弱,脈象虛浮,那都是雲影紮了針的功勞。
雲影替宋九月紮了幾針,同時語重心長道:“小姐,奴婢不能保證有冇有後遺症。”
“畢竟這種事情風險很大。”
宋九月笑著道:“沒關係,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對了,這封信你想辦法送到宋寶珠手中。”
她隨手遞過去一封信,雲影疑惑接過去。
“這是什麼?”
宋九月冇說,卻笑意盈盈望著雲影,在心中補充了幾句。
這是她給雲影找的後路,倘若她失敗,對方不至於跟著自己陪葬。
“你送去就行,還有這些銀票,你拿去給弟妹多買些吃食與衣裳。”
她又遞過去三千兩銀票,起身往外走去,壓根不給雲影拒絕機會。
宋九月剛踏入灶房,卻和暗處坐著的沈清寒對上視線,腳步頓了一下。
“沈督主安好。”
沈清寒冇說話,視線卻追隨著宋九月,冰冷又透著股壓迫感,直至她忍不下去再度出聲。
“沈督主有事不如直說?”
雨還在下,沈清寒則是倏然起身,一步又一步靠近宋九月。
他麵色陰沉得都快能滴出水來,耳畔卻好似迴盪著宋九月方纔對蕭煜所說的話。
不想牽連蕭煜?
他隻覺得這話有些耳熟,望著宋九月眼神愈發充滿壓迫感。
“本督倒是不知宋貴妃魅力這麼大,能讓堂堂世子爺對你情根深種。”
宋九月震驚怔在原地,他居然都聽見了?
隨後她卻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率與平靜。
她迎上沈清寒的視線,毫無畏懼出聲。
“所以,你想要什麼來威脅本宮?”
宋九月甚至譏諷一笑靠近,纖細指尖在他大紅錦袍上輕輕點了一下。
“沈督主儘管去說,大不了本宮出事,株連九族,順便再拽著你一起。”
反正她倘若活不下去,那便是也要拽著宋家一起。
見宋九月這般,沈清寒攥住她的手用力一握,眼神幾乎都快吃人了。
“宋貴妃不怕死的話,那本督便即刻稟報陛下。”
一陣寒風掠過,掀動宋九月素色裙襬,正與烏黑髮絲交織。
“無妨,沈督主若是不說,本宮親自去認罪。”
那一瞬,兩人目光在半空碰撞,大有互不相讓的架勢。
直到外頭一道閃電劈過,驚得宋九月渾身一顫,瞧見沈清寒的薄唇在動,似乎在說什麼。
——“我答應的事,從不反悔。”
可因雷電轟鳴聲太大,她壓根聽不清,隻能蹙眉。
雷電終於結束,沈清寒則是鬆開她的手,高大身軀透著極致壓迫感。
“還請宋貴妃珍重這次機會。”
他丟下這樣一句話離開,卻惹得宋九月滿頭霧水。
沈清寒方纔到底說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院落陷入平靜,沈清寒隻留下一個侍衛守著,其餘皆帶走了。
而她卻真的病倒了,纏綿病榻數日,直至暴雨停下,陽光透過杏花樹灑下,充滿了生的希望。
宋九月坐在軟榻上,望著窗外的杏花樹,聽著雲影的唸叨。
“雨終於停了,聽聞世子爺前幾日就搬走了,還有山下村莊都得到救助了。”
“小姐喝點藥,如今養好自己身體,纔是關鍵。”
宋九月接過藥碗,捏著鼻尖喝下去,口中滿是苦澀,反倒笑了一聲。
雨終於停了,一切平靜又該打破了。
隻是她並不知曉宮中情況,李公公最終交代了什麼,沈清寒又是否同陛下說了那些事?
這些事堆疊在她心頭,導致食慾不振,更是消瘦了不少。
她全然不知,皇宮之內,江澄安宣旨以證宋貴妃清白,更將李公公與秋蓮嬤嬤之間的勾當公之於眾。
江澄安一襲龍袍坐於最高處,銳利眼神在下方掃過,沉聲宣佈。
“聽聞愛妃纏綿病榻,依舊堅持抄寫經書,為朕與母後祈福誦經。”
“正巧朕明日便要去國安寺祈福,慰藉災民,順道接愛妃回宮。”
他這話完全是在替宋貴妃撐腰,台下大臣皆不敢多言,隻能紛紛附和。
沈清寒立在側邊,始終保持一個姿勢不動。
天空分外晴朗,沈清寒隨帝王一同出了宮,聲勢浩大到所有人都知曉。
陛下要親自接宋貴妃回京。
宋九月不知曉這件事,而是在杏花樹下熬藥,蒲扇輕輕晃動著。
雲影去京中替她打探訊息,需要半日才能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惹得宋九月抬頭看去。
一道身影被眾人簇擁著踏入院落,緩緩摘掉麵紗,露出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是宋寶珠。
她隨手丟下一把匕首在宋九月麵前,嗤笑一聲。
“這柄匕首,是本宮賞你的體麵,你自行了斷,莫要汙了本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