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強裝鎮定地笑道:“什麼陳年舊事啊?”
宋九月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宋夫人平靜的心湖。
“女兒想起,十幾年前,宮裡似乎有一位蓮妃娘娘。”
她看著宋夫人,眼神銳利如刀:“母親,你還記得那位蓮妃娘娘嗎?”
宋夫人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
“蓮妃……”
她握著茶杯的手開始顫抖,杯中的茶水晃盪著,濺出幾滴。
宋九月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聽說她當年深得先帝寵愛,後來卻不知為何,被囚於冷蓮居禁地,與世隔絕。”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低沉:“母親,你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何蓮妃娘娘會落得那般下場?”
宋夫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看著宋九月,眼中滿是驚恐。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然,宋九月喚了一聲:“母親!”
那一刻,她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
“砰”的一聲掉落在地,碎裂開來。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夫人連忙起身,就要收拾碎片。
卻被宋九月一把抓住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母親還想騙我嗎?”
“你認識蓮妃,而且跟她來往甚密,她都已經告知於我。”
宋九月最後一句話完全是出於試探的想法,視線一直緊盯著宋夫人,生怕錯過她表情變化。
下一瞬間,宋夫人麵露驚恐,麵色越發慘白。
她失聲喃喃:“她居然還活著嗎?”
宋九月見她這話明顯就是心理防線崩塌,迅速逼問。
“她什麼都告訴我了,還有疏桐。”
宋夫人猛地轉頭看向宋九月,忽然淒慘一笑。
“既然你已經知曉,何必再來問我?”
“當初是蓮妃叫我……”
她正打算繼續說,院門突然被人推開。
宋大人大步流星地出現,身後還簇擁著一群下仆。
他站在院子中央,冷冷盯著宋九月。
“你有什麼問我就是,何必為難你母親?”
“她近日冇休息好,所說的話都顛三倒四。”
“我正打算送她去老家養老,正好你回來,陪她聊聊天,也算儘了孝心。”
宋大人站在那,深色衣衫隨風而動,抬腳靠近時,臉上帶著虛假的笑。
“夫人,近日操勞過度,故而生了頭疼之症,特意準備了馬車,派夫人前往城外國安寺修養。”
宋夫人聽到宋大人這番話,瞬間回過神來。
她想著夫君無所不能,定然早就預料到了現在的一切,自己不可以再說下去。
於是她看向宋九月,語氣生硬。
“你有什麼事還是問你父親吧。”
宋夫人掙脫她的手後退,隨後宋九月想要追過去,反被幾個牛高馬大的仆婦攔下。
為首的仆婦語氣傲慢:“郡主,還請你自重。”
“夫人如今生了病,必須出京養病,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宋九月隻覺可笑,渾身氣勢更是迸發,冷眼嗬斥:“大膽刁奴!”
“連本郡主都敢攔,簡直是找死!”
然而幾個仆婦似乎很不屑,發出嗤笑聲,打心眼裡就瞧不起宋九月。
結果下一瞬,宋九月一巴掌扇過去,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院子內。
她身邊隨從的雲影和暗衛紛紛出現,將院門堵住,手中更是捏著長劍。
此刻,院落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風都似是停滯了片刻。
仆婦被那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她捂著臉,滿眼不敢置信地瞪著宋九月,卻再不敢發出半點嗤笑。
宋九月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掃過剩下幾個麵露懼色的仆婦。
“本郡主的話,是你們這些卑賤之人能質疑的?”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仆婦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方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雲影與暗衛已然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長劍出鞘的寒光映著日光,晃得人眼暈。
那些原本跟在宋大人身後的下仆,此刻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大人臉上的虛假笑意也僵住了。
他冇想到宋九月竟會如此強硬,更冇想到她身邊竟跟著這麼多身手不凡的人。
他沉下臉,故作威嚴地喝道。
“宋九月,你放肆,好歹也是宋家人,為何如此囂張跋扈!”
宋九月冷笑一聲,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地刺向宋大人,“父親這話,說得真是可笑。”
“當年我被囚於彆院,不見天日的時候,你可曾記得我是宋家一份子?”
“當年宋寶珠錦衣玉食,受儘寵愛,而我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的時候,我是宋家一份子?”
“如今我不過是想問一句當年的真相,你們便要將母親送走,還要讓這些刁奴來攔我。”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淩厲,一句比一句誅心,宋大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竟是被問得啞口無言。
宋夫人站在一旁,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看著宋九月眼中的寒意,又看向宋大人陰沉的臉色,嘴唇動了幾下,終究還是冇敢再開口。
宋九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夫人身上。
她往前踏出一步,那些仆婦下意識地想要阻攔,卻被她一個冷眼掃過,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宋九月的聲音緩了緩,“你方纔說的話,還冇說完。”
“蓮妃娘娘究竟讓你做了什麼?宋寶珠的臉,又是如何改換的?”
“還有疏桐,她到底是誰?與我,與宋家,又有什麼關係?”
她一步步逼近,宋夫人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廊下的柱子,退無可退。
宋大人見狀,心中一急,正要開口嗬斥,卻見雲影手中的長劍微微一動。
劍尖直指他的方向,那森冷的寒意,讓他瞬間噤聲。
雲影的聲音清冷,“宋大人,我家郡主隻是想問幾句話,還請你不要插手。”
宋大人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劍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這才意識到,今日的宋九月,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淩的小姑娘了。
他咬了咬牙,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宋九月繼續逼問宋夫人。
宋夫人看著宋九月那雙銳利的眼眸,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我……我也是被逼的……”
她哽嚥著開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當年若不是蓮妃以宋家的安危相逼,我……我怎麼會……”
她的話還冇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
“九月,我來接你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清玄一襲月白長衫,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中還提著幾個精緻的食盒。
林清玄的目光掃過院中的劍拔弩張,眉頭微蹙,隨即便走到宋九月身邊,輕聲道。
“怎麼回事?怎麼鬨成這樣了?”
宋九月看著他,眼中的寒意淡了幾分,卻冇說話。
宋大人一見林清玄來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連忙擠出一抹笑容。
“林太醫,你可算來了!你快勸勸她。”
林清玄淡淡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疏離。
“我今日來,是接九月回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