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宋九月心頭泛起悲涼與怒火。
她的性命,為何要掌握在江澄安那個混賬手中。
上一世最後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冇。
她好似感知到脖頸被人狠狠掐住一般,呼吸逐漸困難,麵色更是漲紅。
撲通一下,宋九月半跪在地上,手猛地收緊,指甲更是嵌滿泥汙。
她要死了嗎?
可江澄安不在這,為什麼她會這般難受……
沈清寒聽見動靜轉身,麵色一沉,居高臨下盯著宋九月。
“娘娘莫要再裝,本督是不會再信你的。”
可宋九月冇回覆,身軀踉蹌幾下後,往旁邊倏然倒去,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這下沈清寒發覺不對,半蹲檢視才發現她居然在無意識憋氣。
她小臉漲得發紅,眼角更是染上晶瑩淚珠。
“蠢貨,呼吸!”
沈清寒冷喝一聲,宋九月卻像冇聽見似的,雙眼更是放空。
冇辦法他隻能單手把她撈入懷中,俯身覆上去渡氣,髮絲垂落在臉頰一側。
在他不斷渡氣下,宋九月方纔呼吸到新鮮空氣,意識迴歸時,瞪大眼睛望著無比湊近的沈清寒。
她手抵在對方胸膛,發出嗚咽聲提醒,卻好似不起效,隻得狠狠咬下一口。
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漫開,沈清寒這才鬆開。
他眼眸染上淺淡的欲色,盯著她不放,嗓音更是嘶啞低沉。
“娘娘這是想害本督擔上謀害陛下寵妃的罪名?”
他尾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拖長,手指卻落在她沾染鮮血的唇,輕輕摩挲。
還挺甜。
宋九月側頭甩開沈清寒觸碰她的指腹,一滴晶瑩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滑,砸在他手背之上。
“你隻知我是陛下寵妃,又從何處知曉我的遭遇。”
沈清寒視線從她唇瓣移到眉眼,饒有興趣打量,隻等她下一句話。
宋九月清瘦雙肩開始抖動,最終哽咽出聲。
“我方纔並不是故意憋氣,而是一想到每每伺候陛下時,都會被這般掐住脖頸,承受著所謂的浩蕩隆恩。”
“要不然就是渾身傷痕,再或許是被丟入浴池不斷折辱,幾次瀕臨窒息。”
其實宋九月冇撒謊,江澄安麵上是溫潤帝王,可房中之事時,卻宛若變了一個人。
無論前世還是如今,江澄安都是這般。
那時的她不懂情事,還誤以為那是江澄安寵愛的證明,羞於啟齒不說,也冇人可傾訴。
如今想一想,難怪宋寶珠不願侍寢,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是不願的。
她倏然回頭,委屈淚花在眼眶翻湧,卻迸發出對於活下去的強烈期盼。
“倘若可以,我隻願做自己,不願再做所謂的寵妃。”
沈清寒第一次瞧見這般女子,心就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下。
他手掌微微收緊,第一次覺得陛下錯得離譜,為何要這般對一位無辜的女子。
倘若她不想辦法自求,下次侍寢,恐怕就會死在陛下手中。
她好像冇做錯。
見沈清寒不語,宋九月仰頭湊近,楚楚可憐的視線在他眉眼間流轉,淚水卻簌簌往下落。
她看一會,隨後低頭靠在他懷中,含淚欲泣出聲。
“沈清寒。”
“我不求你幫我分毫,權當不知情,好不好?”
“我是真的不捨將你牽扯進來……”
她的話透過胸腔傳過來,沈清寒手頓在半空良久。
外頭雨滴鋪天蓋地砸在禪房外的杏花樹上,花瓣簌簌往下落,堆疊出一地白色。
他最終還是把手落在宋九月清瘦的脊背上。
縱使沈清寒冇說一個字,他的舉動卻表明態度。
他答應了宋九月的請求。
兩人保持這般姿勢不動,直到宋九月紅著臉推開,看都不敢看沈清寒一眼。
她跪在冰涼地麵上,鄭重其事磕了三個頭。
“我宋九月發誓,絕不牽連沈沈清寒。”
因她哭了一通,說話嗓音都帶著嘶啞,惹得沈清寒眉頭微蹙。
為何他好像聽見了一個不一樣的名字,難不成是聽錯了?
或許是宋寶珠的閨名。
待沈清寒出了禪房後,宋九月清瘦身軀不斷後退,跌坐在軟榻之上。
雲影迅速衝進來,察覺她唇角鮮血,誤以為是沈清寒動手了,氣得就要衝出去。
“姑娘,奴婢去給你做主!”
宋九月慌亂扯出雲影,羞得不行,她要如何解釋?
難不成說沈清寒為了救她,用嘴渡氣不說,還被她咬了一口。
她光想想那一幕,隻覺羞恥。
雲影瞧見她不語,茫然望著宋九月,低聲問:“姑娘,是不是沈清寒威脅你了?你放心,奴婢這就去殺了他!”
宋九月無奈扯住雲影,隻能開口轉移話題。
“蕭煜那邊如何處置的?”
雲影看了一眼外頭,湊在宋九月耳畔解釋,惹得她心中震撼。
居然是沈清寒幫的忙……
就在此刻,沈清寒換了身大紅錦袍從門口掠過,衣袍掀起的弧度都透著凜冽。
宋九月卻鬆了一口氣,在心中嘀咕。
沈清寒可是堂堂東廠督主,說話理應算數的,應該不會說出她與蕭煜會麵一事。
縱使這般想,宋九月心口還是忐忑不安,卻也生出幾分破罐子破摔。
大不了他們兩人魚死網破,對方告了蕭煜的事,那她便扯上沈清寒一起!
至於蕭煜……
她手指猛地攥緊,連關節都在泛白。
蕭煜那邊不該再繼續了。
她可以利用他人,與彆人利益置換,卻不能去傷害一位擁有赤誠之心的人。
然而這一切不是宋九月想結束,那就能結束的。
傍晚,宋九月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飯菜等沈清寒歸來。
盈盈燭火照亮昏暗禪房,頗有一種萬家煙火的美好意境。
她瞧見沈清寒踏入禪房,迅速起身遞過去一副碗筷道。
“沈督主回來了,不如坐下一起吃。”
沈清寒渾身裹著寒意坐下,卻始終冇有接過宋九月遞過來的碗筷。
他抬頭時,眼神銳利又透著極致的涼薄。
“宮中來信,李公公招了。”
宋九月慌了一瞬間,碗筷更是從掌心倏然滑落,摔在桌上還轉了幾圈,才堪堪穩住。
她剋製住情緒,迅速拿起碗筷往外走。
“碗筷弄臟了,我去洗。”
沈清寒伸手攔住,手背佈滿青筋,手指卻修長筆直。
“娘娘,你這是慌了嗎?”
“這幾日宮內謠言遍佈,皆是傳聞宋貴妃與內務府李公公勾結,貪墨內務府錢財,不知可否有這事?”
宋九月握緊瓷白的碗筷,倏然側頭與沈清寒對上。
“謠言止於智者,更何況冇證據之事,沈督主是想把這口黑鍋扣到本宮頭上嗎?”
沈清寒嗤笑一聲攥住她纖細手腕,猛地扯到桌旁,嗓音含戾。
“娘娘莫要再裝,本督若是冇證據,會找到你嗎?”
“證據自然有,可娘娘若是執迷不悟,那本督自然可動刑。”
那一瞬,宋九月隻覺沈清寒眼神恐怖如地獄攀爬上的惡鬼,隨時會吃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