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冷冽陽光照射在行宮門口,卻是一片空蕩。
唯獨隻有江澄安緩慢轉過頭,勾唇一笑解釋。
“母後讓朕幫忙轉達——長路漫漫,便不與人辭彆,方能再見。”
“願諸君萬事隨順,平安喜樂。”
江澄安話音剛落,宋九月端著桃花酥的手猛地收緊,低頭輕輕一笑。
“倒是我來遲了。”
柳知絮和陸燃也恰好出現,朝江澄安行禮過後,方纔聽明白緣由。
“姨母素來如此灑脫,希望她身體康健,無憂亦無煩惱。”
一輛輛馬車緩緩出現,江澄安淡淡掃了眾人一眼。
“時日不早,各位該回京了。”
在江澄安監督下,柳知絮和陸燃坐上馬車離去。
江澄安揹著手靠近宋九月,取過那桃花酥打開,輕咬一口誇讚。
“不錯,宋郡主手藝不錯,若是想在行宮多住幾日,也是無妨的。”
宋九月禮貌淺笑迴應:“多謝陛下,奈何京中事務繁多,海月樓與友人成婚,實在無福享受。”
“若是下次,我必定不客氣。”
她笑著戲謔調侃,表麵是說在行宮居住一事,卻好像又在說其他的。
江澄安取過她手中桃花酥食盒,遞給王公公便靠近一步。
“郡主若是回京,不如與朕一同,恰好還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他款款伸出手,明顯帶著不容置否。
宋九月隻能將手搭上去,跟著江澄安上了馬車。
帝王車儀奢華精緻,四周鋪設綾羅綢緞,車頂是夜明珠點綴,就連車簾都是珍珠與輕紗製作而成。
她剛坐上去,視線卻落在行宮門口,恰好和一道緋色錦袍的身影對視上。
沈清寒孤零零一人立在那,卻在拱手送彆車隊。
宋九月纖細如青蔥的手指驟然收緊,跟著收斂視線,望向身側江澄安。
“陛下,不知有何事商議。”
江澄安遞過去一份奏摺,微笑晃了晃。
“你瞧一下這個。”
宋九月打開瞧了一眼,呼吸都停滯一瞬間。
長公主要回京了!
上一世的長公主被北疆擄走,這一世卻順利回了京,兩日後便要抵達。
她的驚訝隻在短暫的片刻,便抬眸看向江澄安。
“陛下這是何意?”
江澄安卻靠近一些,身上的龍涎香分外濃鬱,卻讓宋九月有些不適。
“長公主不日將會抵達京城,母後方纔離了京,朕缺了一個人幫忙操持事務,迎接長公主。”
“朕思來想去,你纔是最合適的,最放心的人,也是你。”
宋九月不緊不慢掀起眼皮子,盯著江澄安不放。
她在想,這人到底是何用意?
而江澄安薄唇微勾,突然抓住宋九月的手,語氣更是帶著不容置否的霸道。
“朕冇曾想過,你會這般爭氣,短短幾個月便成了郡主。”
他另一隻手緩慢替宋九月整理髮髻,視線卻冰冷又充滿危險。
“朕,自然是更心儀於你的。”
聽到這話,宋九月睫毛輕顫,心裡卻在忍不住嘲諷。
他所謂的心儀,不過隻是權衡利弊的後果。
自己比宋寶珠更加有用,所以纔會如此。
一想到這裡,宋九月垂眸往後縮了一些,順便掙脫了江澄安的手。
“陛下龍恩浩蕩,小女實在惶恐。”
她這話明顯是在拒絕了。
江澄安寬大衣袖拂過膝蓋,語氣更是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意。
“長公主一事,你是必須接下,至於其他,朕可以給你半個月時間考慮。”
宋九月直直盯著江澄安,對方隻是露出一個信誓旦旦的微笑。
這個笑,不免讓宋九月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難道江澄安知曉什麼了?
冇過多久,馬車行駛進後宮,江澄安下車過後,還回頭朝宋九月伸出手。
周遭官員以及宮人紛紛愣住,視線直直盯著宋九月。
她紅唇微抿,知曉自己倘若不把手搭上去的話,之前所做一切,那都白費了。
宋九月隻能握住江澄安的手,走下馬車時,髮髻珠釵流蘇晃動,發出清脆響動。
在眾目睽睽之下,江澄安牽著宋九月下了馬車,不少人心裡留了個心眼。
而不遠處,沈清寒立在角落,眼神平靜到了極致。
一陣春風拂過,他身上緋色錦袍好似都染上哀愁與昏暗。
宋九月餘光明明瞧見,卻徑直越過,和江澄安並肩往慈寧宮門口走去。
“如今慈寧宮無主,青蕪郡主也冇必要搬來搬去,索性就住在這裡。”
江澄安低沉嘶啞嗓音忽然從身側傳來,惹得宋九月抬眸看了一眼,隨後款款行禮。
“謹遵陛下吩咐。”
而對方忽然伸出戴著金玉扳指的手,嗓音溫柔到了極致。
“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朕纔是那個能幫到你的人,待日後地位穩固,封後指日可待。”
“若是能誕下皇子,定是更好的。”
宋九月呼吸停滯一瞬間,心中恐懼逐漸擴大,彷彿要將她徹底吞噬。
難道自己又要重複上一世的路,為江澄安延綿子嗣……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宋九月手腳都在逐漸發麻,隨後撲通一下摔在地上。
她倏然跌坐在春日冰冷青石板上,而江澄安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
“宋九月,朕隻是給你選擇的權利,懂?”
他是給宋九月選擇的權利,那就代表著,不是死便是成為他的枕邊人。
春風不斷拂過髮絲,宋九月倏然清醒,轉瞬間調整好自己狀態。
她手撐在地麵上,無辜茫然抬眸,淚水簌簌往下落。
“陛下,其實小女一直有件事瞞著您,我並不能生育……”
“這是自打孃胎帶來的隱疾,若是好生調養,還能像姐姐那般。”
“小女方纔聽聞陛下那番話,一時慌了神,唯恐陛下知曉後,會治小女欺上瞞下的罪過。”
她話音剛落,跟著磕了個頭,惹得江澄安心中莫名煩躁。
“此事,朕自然會查明。”
他一甩手離開,而宋九月起身推開殿門,踏入偌大又冰冷的宮殿。
在關上門那一刻,宋九月紅唇勾起陰冷恐怖的笑。
她要讓宋寶珠切身體驗自己的遭遇,成為生子替代品,被羞辱,被踐踏,被奪走一切!
接下來的日子,宋九月忙著籌備迎接長公主之事,林清玄成婚之日,也即將到來。
她清點賀禮後,便早早入睡,帷幔垂落,遮擋住宋九月清瘦身軀。
一道身影倏然從窗戶躍進,出現在房間內。